2012/7/3 全台書店、租書店上市!

 

序曲

一月十一日上午,山林環繞、風光明媚的明潭湖畔,宛如週末長假般聚集了人潮,將碼頭附近自成一區的商業聚落擠得水瀉不通。

各家導遊抓著大聲公、小麥克風安撫客人們浮動的情緒,旅行團的旅客無不伸長脖子好奇觀望,高舉相機胡亂捕捉期待已久的風景,但是無論怎麼拍,都只能照到附近夥伴的後腦杓。

汪熹言站在臨時搭建出來的高臺上(就是那種廟會時唱歌仔戲或是作秀場用的戲臺),驕傲地看著眼前光景。

他能俯瞰腳下紛紛擾擾的人潮──不管是原本明潭的住戶、旅行社帶來的旅客,又或是因接收到汪熹言發出的訊息,基於信任、恐懼、尋求救贖而來的「信徒」──也能遠眺整片明潭風光。

今天的天氣很好,豔陽普照,湖面未受霧氣干擾,能輕而易舉地看到位在湖中央的「珠島」。

那座被汪熹言視為「最後淨土」的小島。

汪熹言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起他豐厚的雙下巴,享受陽光與眾人目光沐浴其身的美好……

一根硬梆梆的物體撞上汪熹言的雙下巴,硬生生打斷他美夢,鏡片後的瞇瞇眼不滿地看向那沒禮貌的東西。

「汪老師,不好意思喔!」

一位梳了髮髻、容貌秀麗、穿著成套深灰色裙式套裝的女子,笑容可掬地穿過重重人牆,來到高臺前、汪熹言的腳邊。

汪熹言終於知道剛才大膽攻擊自己的玩意兒是什麼了!

在這名對著他微笑的漂亮女性,那搽了深紅色指甲油的手裡,握著一支銀色的錄音筆。

「喂!那是哪家的記者?為什麼她可以進去?」

「對啊!憑什麼她能過去?我們就不行?」

「太過份了!」

人牆外,一群高舉相機、肩擔攝影機、手握麥克風的男男女女,忿忿不平地高聲怒吼。

那名不知道用什麼方式突破重圍的女記者,回過頭對著極度不悅的同業微微一笑,這番挑釁的舉動讓大家更加怒火中燒。

「汪老師,打擾囉,能請教您幾個問題嗎?」漂亮女記者笑容燦爛地又朝他挨近了些,她身上的花朵香水味騷得他心裡頭癢癢的。

「咳,我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請妳離開。」汪熹言故作冷酷地說,「否則我叫警察了!」

「哎呀,汪老師,您不要那麼激動嘛。」女記者笑著將手肘擱在戲臺上,刻意擠著自己的胸口,「我是F日報的記者,敝姓文,上個週六才和您通過電話的呀。」

汪熹言的小眼睛骨碌碌轉動,試圖翻找腦海裡的記憶──啊,的確,上個禮拜他公司的電話開始響個沒完,每通電話一接起來,對方便表明自己是某某臺或是某某報的記者,而且所有人都用一種強硬的質問方式,質疑他部落格上的一言一詞。唯獨這位姓文的女記者,從頭到尾都用溫柔的語氣,像在聊天一樣進行採訪。

但是令汪熹言更加厭惡這些新聞媒體的主要原因,並不僅僅是他們的態度不佳、一副自己是正義人士的模樣,而是他們明明就沒真正採訪到他,卻隨便使用網友的言論編成一則又一則的新聞。內容不是指責他文章的謬誤,就是大肆批評他的生活、工作,甚至騷擾他的家人朋友。

「哼,聚集在這裡的人,有多少是真的相信我?又有多少是來看好戲?看笑話的?」汪熹言悻悻然地暗想著,直到那位姓文的女記者輕輕拉拉他的唐裝衣袖,他才回過神來。

「汪老師,可以請您再重覆一次您的預言嗎?」

「啊,這個,當然沒問題。」

汪熹言挺起大肚子,小眼睛示意兩名離他較近的壯漢「男信徒」,要他們去處理一下在人牆外大呼小叫的其他記者,等到這兩位肩負使命的男信徒離開後,汪熹言總算咧出有點奸詐的笑容,看向高舉錄音筆已久手臂卻不會發痠的女記者。

「我先聲明,我並不是一名『預言家』,也從未以『預言家』這種身份自居。」汪熹言抬高腦袋,任由炙熱的陽光灑在他油膩膩的臉上,「我,汪熹言,與各位一樣,都是這段時空中的旅人,我與大家不同的只是,我看得見你們所看不見的道理。」

汪熹言開始他玄之又玄的演說,臺下一些擠在戲臺前方的民眾,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一些年紀稍長的男女聽得入迷,雙手忍不住合十,像在膜拜汪熹言般。

姓文的女記者帶著嘴角神秘的笑意,輕而易舉地攀上戲臺,坐在汪熹言腳邊,好減少手臂的負擔。

「正如我在去年年底所說,太陽系自二零零零千禧年開始,已進入銀河系最黑暗的區域,銀河間的小行星碎屑與恆星光塵將嚴重影響地球的自然常態,除了自然界的種種,我們人類也是自然界的一份子,當然也受到這段災害年代的影響。我看清這世間一切奧妙,正巧就是千禧年的農曆四月四日諸事不宜大陰之日,我開始將中國最古老、最具有智慧的科學理論『易學』,透過西方的研究方式『數學』,進行邏輯演算,尋找讓整個銀河系能夠安然渡過黑暗區段的方式。但是……」

汪熹言感嘆地搖了搖頭,那副哀傷的模樣說是在替「銀河系」著想,還比較像是因為吃不到東坡肉而哀傷。

「……我在去年初冬某夜觀星時,赫然發現,不僅僅是銀河系黑暗災區影響,就連天天掛在我們頭頂上的太陽,都會對臺灣帶來很大的風暴!災難與毀滅都將在今年接踵而來!毀滅性的超級大地震、高達兩百公尺的大海嘯即將襲捲本島!臺灣島嶼將會四分五裂!滾燙岩漿從地面裂縫中湧出!沿海低窪處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下沉!高樓倒塌斷裂成三截,已經休眠甚至被判定為死火山的火山群接二連三爆發!」

激動的言論嚇得不少民眾渾身發抖,有的人甚至快要跪下來給汪熹言磕頭了,更有不少人紛紛從衣服裡拉出一條項鍊,緊握著項鍊墜子喃喃誦唸著,但這些僅限於戲臺前約十公尺左右的群眾,更外圍的人們多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有些拿著智慧型手機錄影、錄音的年輕人,還誇張地捧腹大笑起來。

「各位可以選擇不相信,也可以把我所說的真相當作無稽之談,但是!你們千萬不能因為自己從來沒聽過我給予你們的這些知識,便用戲謔的態度看待這一切!我當然很希望這些毀滅性災難不會發生,然而我舉出的例子、推算,確看出這樣一條悲劇之路!這些在我的部落格上都有寫,不會上網的朋友,可以來這裡跟我助理買書。而這場悲劇,就在今天!一月十一日的上午十一點十一分!此地,明潭,就是開啟這場悲劇大地震的震央!」

「喔!我的老天啊!」

「汪老師請您救救我們一家大小啊──」

「我還不想死啊!汪老師,請您想想辦法啊……」

在滿山遍野的嘲笑聲中,這些顯然成為少數的信徒,他們一聲聲堅信不已的哭求,聽起來更加淒涼了。

坐在看臺上的女記者收起淺笑,面無表情地掃視信徒們的面貌。

「大家不要慌張!不要害怕!既然汪老師帶你們來這裡,就是有辦法讓你們逃過這場災難!我們研究真理,發現危機之後,首一要務就是預防!將所有災害降到最低!」

汪熹言正經八百地從他的唐裝衣襟裡拉出一條項鍊,就跟那些信徒配戴的樣式一樣,一條紅色繩子上,懸掛著一條黃金打造的小舟,只是汪熹言那一條看起來就是純金的,而信徒們的小舟卻像是噴漆上去的,不少人的項鍊墜子都露出裡頭醜陋的塑膠殼。

「等到地震一發生,有著我汪老師特製的『金方舟』墜子者,將可登上汪老師的方舟,躲過這場世紀大災難的衝擊!方舟就停在明潭上!向後看啊各位,方舟正從湖心的珠島慢慢開來啊!等會兒大家就跟隨我們穿著金色背心的志工,在志工的帶領下一一上船……」

「喂!那我們這些沒有金方舟的老百姓呢?」一個快爬到樹上的大學生笑嘻嘻地問道,「你不管我們死活了嗎?」

「別擔心,這位小弟,」汪熹言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們看臺左手邊的服務處,有販售剩下的金方舟,數量有限,售完為止。如果小弟你相信銀河系真理的話,可以過來買個方舟門票,時間一到,一樣會有志工帶你上船。」

即使得到汪熹言認真無比的答覆,那名男大學生還是止不住大笑,不停跟周遭的朋友重覆汪熹言所說的話,絲毫沒有想買金方舟的意思。

「現在幾點啦?」汪熹言乾咳了幾聲,旁邊穿著金背心的婦人立刻送上茶水,並低頭看了錶。

「老師,十一點整。」婦人答道,「你還是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不、不,怎麼能休息呢?」汪熹言一口飲盡熱茶,認真地甩了甩腦袋,「再過十一分鐘,世界末日就要降臨了,我必須繼續演講才行,在末日前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這是我們時空旅人的使命啊──欸,那個記者小姐……這樣應該夠了吧?」

汪熹言看向仍舉著錄音筆的女記者,後者沒有放下錄音筆的意思,本來已無表情的她,一對上汪熹言的目光,又咧出妖媚的笑。

「汪老師,我才問了一個問題而已呢。」

「好吧、好吧,妳如果還想提問就繼續問吧,不過,」汪熹言的小眼睛賊溜溜地打量女記者的全身上下,最後停佇在她什麼首飾都沒戴的鎖骨間,「妳要不要買個『金方舟』呢?我看妳跟我挺有緣的,如果有紙筆,稍微用易學算一下,我們倆應該正好一屬乾、一屬坤,十分契合,這樣好了,妳買個『金方舟』,我算妳半價,還直接帶妳上方舟的貴賓室如何?」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記者笑得更開心了,「即使末日降臨,我這份稿子還是得交回公司,先讓我作好完整的採訪吧。」

「隨便妳,」見記者拒絕他的邀請,汪熹言也不再好言相勸,「要問什麼快點。」

「汪老師,在您的預言中,您再三強調明潭這裡將是毀滅性大地震的震央,那為什麼您又要帶著大家躲到明潭這兒來呢?震央的震度一定是最大的,您不怕會讓大家受到更嚴重的傷害嗎?」

「那個什麼記者──」

「敝姓文。」

「好,文小姐,」汪熹言抬高下巴驕傲地說,「妳聽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嗯哼。」

「那妳想必也聽過『盛極必衰、否極泰來』吧?」

「嗯哼,聽過。」

「根據我的計算,明潭既是末日震央,也同時是最佳的『末日避難所』!」汪熹言毫不遲疑地大聲宣告著,「事實上,明潭打從二零零零千禧年以來,早已蛻變成太陽光子籠罩的『聖潭』!而明潭所在的這座山,卻又是一座岩層年代上下顛倒,頂層岩石比底層古老,且不斷透露出特殊磁場的『魔山』!當太陽光子與特殊磁力受到大地震的震盪,互相碰撞之時,就會在明潭之中激起一道『時空浪花』!由我設計、監工打造出的『方舟』,就會在那個時候進入『時空浪花』,躲過末日所有的災難!」

「汪老師好棒啊!」

「汪老師太厲害了!」

「汪老師是再世活佛啊啊──是救世主啊啊!」

「汪老師、汪老師、汪老師、汪老師、汪老師!」

信徒們隨著汪熹言高潮迭起的演講跟著亢奮起來,而外圍看熱鬧的人們和只能遠遠拍攝的其他媒體,卻都露出不屑的笑容等著看好戲,有幾位記者還特地打電話給附近大學的教授,想要求證汪熹言所說的「科學理論」究竟是真是假(其實他們不用問也覺得是胡說八道)。

「啊!各位朋友!方舟來了!快回頭看!我們的方舟來了呀──」

汪熹言激動地高舉雙手,興奮不已地衝下看臺,幾名強壯的男信徒連忙上前護駕,不讓其他信徒接近汪熹言。

女記者仍坐在看臺上,她停止微笑,慢慢地將錄音筆收進包包裡,冷眼看著全往潭邊湧去的汪老師信徒。

在停滿了遊潭渡輪的碼頭邊,一臺毫無設計感、怎麼看都像用一大堆貨櫃堆疊出來的老舊貨船,正慢慢靠向岸邊,深紅色的貨櫃上還用白色油漆草率地寫了「方舟」兩個大字,更用金色的油漆在「方舟」下方寫上「汪熹言」三個大字,還有他的部落格網址。

「呿。」女記者雙手環胸,翹起長腿,「蠢斃了。」

「喂,文紹秋!」一個穿著黑套裝的短髮女記者跑了過來,她不高興地拍拍文姓記者的肩膀,「為什麼那個瘋子只接受妳的訪問啊?妳是不是給了他什麼好處?」

「哎唷,這不是系上的小學妹嗎?」被稱為「文紹秋」的女記者看了眼短髮女記者手裡的麥克風,「喲喲喲?妳去了I臺呀?不過不是聽說I臺一直過不了審核,至今還是只能在網路上經營嗎?」

「妳先回答我的問題!」短髮女記者不悅地說,「為什麼那個老頭子只給妳訪問?」

「哈,大概是因為──」文紹秋愉快地捧著自己的臉蛋,「我的演技好吧?」

「什麼啊!學姐,妳就傳授幾招給我嘛……」

「這還不簡單,」文紹秋指指那個迫不及待想跳上貨櫃船的汪熹言說,「他這種人對自己很有自信,即使他所說的這些東西,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胡說的,但妳們還是不能用一種『質疑』的態度去逼問他,要把他當作真正的『老師』,畢恭畢敬地提問。」

「可是他那種人怎麼看都是在危言聳聽啊!這種試圖讓社會大眾恐慌的傢伙,本來就該用我們媒體的權力去踢爆!讓他知道他自己錯了!」

「學妹啊,妳說的話沒錯,」文紹秋微微一笑,「既然要踢爆,怎麼不在他的預言完全失效後再踢爆呢?看著吧,再過幾分鐘,氣燄高漲的汪老師,很快就會變成只會夾著尾巴『汪汪汪』叫的小狗囉。」

「倒數開始!」

汪熹言在幾名金背心志工的攙扶下,已經爬上貨櫃船的最頂端,他雙手背在身後,中氣十足地對著岸上的人群們喊道:「持有『金方舟』的朋友,請排隊上船,不要推擠!放心,『時空浪花』掀起後會維持將近半個小時,我們的時間非常充裕!」

「呵,半個小時,他的意思難道是地震會搖半個小時等他嗎?」短髮女記者冷哼一聲,文紹秋沒有答話,只是淺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從包包裡掏出數位相機。

「大地震,倒數三十秒!」

貨櫃船上,一位金背心志工舉著大聲公喊道,排隊上船的信徒更加急躁了。而圍觀的群眾(大部份是大學生)卻高興的手足舞蹈,所有能錄影、錄音、拍照的器材都打了開來,還有人搬著筆記型電腦連上無線網路,要將現場畫面傳達給不克前來的夥伴。

「大地震倒數二十秒!」

攝影記者們又開始爭先恐後了,大部份的人都將鏡頭對準敞開雙手,等著迎接末日降臨的汪熹言,少部份的則為了作SNG連線,想取得更多民眾誇張的畫面。

「大地震倒數十秒!」

連賣烤香腸的伯伯都停止翻動烤架上的香腸,所有人都爬上離自己最近的高處,能爬多高看多遠就爬多高看多遠,難以計數的數位相機與手機被高高舉在黑壓壓的人潮上方,全數對準那艘停泊在藍綠色湖水上方的醜陋貨船。

「十、九、八、七──」

汪熹言聲嘶力竭地喊著,岸上圍觀的群眾興奮地跟著他大叫,整座明潭彷彿變成跨年晚會現場一樣,與好不容易擠上船、全害怕地抱在一起的信徒們,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六、五、四──」

文紹秋抬起相機,對準腦滿腸肥的汪熹言。

「三、二、一──」

像事前排練好似的,驚人的沉默瞬間降臨整座明潭,難得寧靜的熱門風景區,此時此刻竟然靜到能聽見遠方鳥兒的鳴叫,以及細細的流水聲。

汪熹言緊緊閉上眼睛,敞開的胖手看起來像要擁抱天空似的,他如同一座雕像呆站在那裡,深信不移地等著大地震到來。

十秒過去了、二十秒過去了、三十秒也過去了,人們又開始接頭接耳起來,窸窸窣窣的耳語聲搔弄著汪熹言的耳根,他不高興地睜開瞇瞇眼,看著沒有任何變化的明潭。

十一點十二分的時候,幾名離貨船很近的男大學生,囂張地指著汪熹言大笑。

「汪老師,十一點十二分了,大、地、震呢?」

「哎呀,毀滅性大地震在哪兒啊?我怎麼都感覺不到呀?」

「啊,該不會汪老師把我剛剛放的屁,當成大地震了呀?真是罪過、罪過,原來我是毀滅世界的原兇啊!」

「白癡喔!」

明潭再度變回往日熱鬧非凡的風景區,看完好戲的群眾在拍完一張「對汪熹言與他的方舟比中指」的照片後,全都走向停車場牽車,準備找間店吃午餐去了。而一整個上午心情都很差的媒體記者,這下終於有空檔可以逼近汪熹言,他們兇神惡煞地全都擠到碼頭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著汪熹言大呼小叫。

「汪老師!您預言的時間過了,什麼事都沒發生,請問您的預言是不是失準了?」

「汪老師,可以請您說明一下嗎?」

「怎麼可能……」

汪熹言不敢置信地看著湛藍的天空,豔陽曬得他滿頭大汗,豆大的汗珠順著鼻樑滴落下來。

「怎麼可能……我的預言……」

「汪老師,您的預言造成社會大眾恐慌,昨天在臺中還有一位患有憂鬱症的老先生因為您的預言跑去跳樓自殺,現在仍在加護病房急救,請問您會不會去探望他?您是不是該為這起事件負責?」

「汪老師您的預言失準,那您要信徒購買的『金方舟』是否會做退費之類的後續處理?這艘貨櫃船又該如何處理呢?」

「汪老師、汪老師,請您回答一下問題好嗎?」

「汪老師──」

「──怎、麼、可、能、啊?」

汪熹言戲劇化地一把跪下,發了瘋似地不停甩著自己的腦袋,他又胖又粗的手指彎曲成奇怪的姿態,張牙舞爪地抓著眼前的空氣,像是想把遠方的山林都抓進掌中一樣。

「地震!快點搖啊!快點地震啊!山快點崩啊!樹林快點垮掉啊!」汪熹言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抓完空氣後,他一拳又一拳打向腳踩的貨櫃,「海嘯!兩百公尺的大海嘯快來啊!一零一快點斷成三截呀!我的計算不可能有錯!銀河系真的逃不過這場劫難啊!銀河系、太陽──」

「汪老師發瘋了!」

「快點拍、快點拍下來!」

「記者現在所在位置是在南投縣的明潭,畫面上可以看到作出末日預言的汪熹言,在預言失準後,整個人無法接受而崩潰……」

「嗚哇啊啊啊啊啊──」

「快去阻止老師啊!你們幾個男生!拉老師進船艙!」那個負責看錶、倒茶水的婦人志工擔憂地吆喝道,幾名形同保鑣的男信徒連忙上前架起失態的汪熹言。

一行人七手八腳地將肥胖的他推進貨櫃船裡後,被汪熹言稱為「方舟」的船,竟然發出了宛如蒸氣火車的鳴叫聲,不知道從哪兒噴出幾坨黑煙後,緩慢地朝湖心的珠島開去,這讓絞盡腦汁想要跳進船裡的男記者們全都氣得大罵。

「可惡,有種亂造謠就不要跑啊!」

「哎呀,反正這裡碼頭也只有一個,他們終究會回來的啦。」

「不如留兩三個人再這裡守著就好,其他回去吃飯吧。」

「走啦、走啦,收工啦。」

「蠢死了……偏偏這種新聞大家都愛看呢。」

人潮漸漸散去,連烤香腸的伯伯也賺飽了荷包,滿足地推著空空如也的攤子回家。

文紹秋仍獨自一人坐在看臺上,默默地目送汪熹言的「方舟」離去,微風徐徐吹過她耳前落下的幾縷髮絲。

「嘛……該找個地方寫稿囉。」

 

 

信者恆信,倒數計時

汪熹言 01月11日 發表在 GOODBLOG 留言(0) 引用(0) 人氣(44431)

一月十一日,毀滅大地震並未降臨,臺灣又逃過了一劫。筆者在方舟上認真思索著我的計算哪裡出了問題,後來發現筆者漏掉一個很重要的部份,那即是「信者之力」,持有「金方舟」的「信者」,那份「相信之力」透過「金方舟」匯集起來,影響了引發災難的災禍力量,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是,筆者的心裡始終不踏實,銀河系如此蠢動,太陽黑子與日俱增,地殼相當不平靜,加上光靈迴路與磁波干擾,還有受到四大凶星影響──闇星、肉星、沌星和餮星──在它們包圍之下,中央將形成大凶主星。在今年一月至五月之間,必定會有毀滅災難降於臺灣才是。根據我的計算,下一個最有可能引發災難的時間,正是一月十五日的子夜之時。

由於太多俗人譏諷筆者的學術理論為無稽之談,就連政府媒體皆以「看好戲」的心態看待筆者,此次,筆者不再於網路上公佈詳細的運算過程,以及災難結果。關於筆者的門生,可於明日課堂上聽聞筆者的講述分析,對此翻運算與結果感興趣的朋友,亦可致電給筆者,筆者願意撥冗詳述。

關於此次運算,筆者只能給予閱讀部落格的朋友以下幾個關鍵字:

一月十五日、子夜、明潭、月映湖映月、毀滅、末日四凶、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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