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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章 深鎖幽房聞血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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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城村的第二個夜晚,曾伯良趴在書桌前睡得很熟,一直到上午九點多,因颱風外圍環流造成的雨又開始下時,他才被雙眼紅腫的慕昱薇給搖醒,此時慕曜斌的筆記型電腦仍是開著的,顯示著點點繁星的螢幕保護裝置不停閃爍。

「偵探先生、偵探先生,起來啦!你快點起來啦!」慕昱薇邊搖晃曾伯良的身體邊拍打他,她的鼻音很重,聽起來像是剛哭過。

「幹嘛啦……」

「你答應過人家的!」慕昱薇喊道,「戴教授她……死了啦!」

「死了就死了呀,人生自古誰無死?」曾伯良甩開慕昱薇的手,換個方向又繼續睡。

「偵探先生!你說過會幫忙調查的!你說過的!」慕昱薇說,「左大哥一早想偷偷開車跑掉,結果撞見戴教授的……屍體,被掛在村子口……她流了好多的血,她的舌頭……」

「好啦!我起來了啦!」曾伯良從椅子上跳起來,只穿著一條四角褲的他瞄了跪在地上哭泣的慕昱薇後,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穿起好幾天沒換的格紋襯衫和牛仔褲。

「爸爸他一直說戴教授是第二個祭品……他還很高興,覺得琉璃蝶就要重生了……他不准家中任何人報警,威脅大家……說什麼報警是對琉璃蝶不敬,會變成下一個祭品……」慕昱薇的眼淚如屋外的大雨般不停落下,「偵探先生,大家都好害怕、好害怕,可是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傻──瓜──」曾伯良從襯衫口袋裡拿出墨鏡,故作瀟灑地推上鼻樑,「妳們可以做的事多得很,只是妳們什麼都『不願意』做。」

「什麼意思?」慕昱薇抬起臉看著曾伯良,不像偵探的偵探親切笑著,扶著她的雙臂讓她站起身子。

「很簡單,」曾伯良咧嘴一笑,「打昏妳爸,報警。」

曾伯良說完,便轉身走出才住兩天便亂糟糟的客房,活像個流氓般挺著腹部下樓。

 

 

排列佈置許多花朵與小碎花布料的白色調客廳,依舊坐滿了整個暮城村的村民,慕炅皓不再打他的遊戲機,而是冷著一張臉,和他的媽媽王美和大眼瞪小眼,他的爸爸慕曨發滿臉通紅、氣喘噓噓,一旁的慕暉振也是,看來兩人剛發生過一場激辯。

迭香馨與迭香霖姐妹坐在夏采芝的旁邊,三人茫茫然地看著電視新聞;左沛然的右眼上有個圓形的紫色瘀青,不知道是被毆打的,還是自己撞到。

曾伯良與慕昱薇一起下樓時,整個客廳的人都不理會他們,唯有夏采芝硬是擠出笑靨,點點頭打聲招呼。

「氣氛不太好。」慕昱薇抹去淚滴,小聲地說。

「總比放煙火開香檳好。」曾伯良沒頭沒尾地說。

「喲喲喲喲……殺人兇手來了呢。」王美和突然冷言冷語地說,此時眾人才回過頭看向剛下樓的兩人。

「嬸嬸,妳是說我是兇手嗎?」慕昱薇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還是說阿良?」

「阿良、阿良,叫得這麼親熱啊,妳該不會共犯吧?」王美和不以為然地回道,慕曨發對著自己的妻子咂咂舌頭,「哼,你『嘖』什麼『嘖』呀?你難道不相信你兒子嗎?村裡死了兩個人,這段期間山區天候又不好,村子也只有條出入口,殺人兇手不在我們這群人之中會在哪兒?難道是鬼殺的嗎?更何況皓皓他可是目擊證人呢!」

「目擊證人?」慕昱薇看向曾伯良又瞪回王美和,「皓皓堂弟看到了什麼嗎?」

「皓皓,告訴你親愛的堂姐,她的男朋友究竟是怎麼樣心狠手辣的人!殺了成世雄,又殺了戴尹虹,一個胸口被插了那麼多刀,另一個被吊死就算了,背上還割成那樣皮開肉綻的!」王美和推推兒子,但慕炅皓卻一句話也不說。

「唔?我是殺人兇手嗎?」曾伯良取下墨鏡,一副在談論別人的事般搔搔臉,「我怎麼都不知道呀?」

「不要嘻皮笑臉!」慕昱薇怒瞪他,「這是很嚴重的指控!你可以提告!」

「小薇呀小薇,翅膀硬了連長輩都不尊重囉?」王美和語畢,慕昱薇氣得差點上前理論,但是夏采芝比了比手勢要她忍耐。王美和又開始催促她的兒子說出證詞,但後者卻理都不理,讓當媽的頓時相當尷尬。

「好,你不說,我說!」王美和的馬臉氣極敗壞地對著曾伯良,「曾先生,你昨晚三點離開房間是為了什麼?」

「說不定是要上廁所呀!」慕昱薇說。

「沒有人問妳!」王美和冷冷地說,「上廁所有必要從三樓下到一樓來嗎?」

「唔……」曾伯良搔著耳朵,看起來像在發呆,慕昱薇急得擰了他一下,他痛得喊道,「會痛耶!」

「曾先生,」王美和的音量刻意加大,「你昨晚三點為什麼要到一樓來?」

「我口渴,下來喝個水囉,只有一樓廚房有飲水機呀。」曾伯良微微笑,「倒是小老弟,你三點不睡覺,那麼關心我做什麼呢?」

「他打電動打到三點,準備睡時被你的腳步聲吵到睡不著。」王美和說,「我們家皓皓只要一點點聲音就睡不著了,大哥家隔音算很好的,可見你的動作有多粗魯?」

「隔音設備根本不好,」慕炅皓終於開口,他的聲音還帶有小孩子的童音,「堂姐泡澡時聽《歌劇魅影》整個二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轉太大聲了!」

「那個、關於隔音設備呢,我們都不是專家,所以這個討論就此打住,行嗎?」曾伯良笑嘻嘻地宣佈道,「而且光是半夜起床這點就定人罪,也很不妥當呢。至少要由法醫專業的驗屍,確定屍體的死亡時間後,再來比對每個人那段時間在做些什麼,還比較有參考價值。」

「現場就有人死不肯報警啊。蠻不講理,說不過人便動手動腳。」左沛然嗚咽地說,他手裡握著一個裝了冰塊的塑膠袋,不時冰敷眼上的瘀傷,「要不就是偵探劇看太多,以為自己是名偵探,憑著一點點無聊的線索就指稱別人是兇手。」

「左大哥發現屍體後愣在原地,又遇上起來晨跑的香馨阿姨,被阿姨誤認為是殺人兇手,給揍了一拳。」慕昱薇小聲地在曾伯良耳畔說,隨後她走向前站在沙發之後,大聲地說,「不過,我們現場的確有一位調查案子的專家。」

慕昱薇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狐疑地看向他,始終不願正眼看女兒一眼的慕暉振也轉了過去。

「我身旁這位曾伯良先生,根本不是什麼大學生,更不是我的男朋友,」慕昱薇指著一旁的曾伯良,被隆重介紹的偵探忍不住驕傲起來,他得意地和大家揮揮手,那動作像極電視上的各國元首,「他是臺北一家知名徵信社的私家偵探,是我特地委託來調查曜斌失蹤一事的。」

一提到慕曜斌失蹤,全場人的臉色都垮了下來,王美和與慕曨發對看一眼,迭家姐妹亦面面相覷,似乎所有人都將兇殺案與失蹤的慕曜斌聯想在一起了。

「曾伯良先生昨晚也答應過我,他願意協助調查兩起殺人案,」慕昱薇看向她的父親,「在爸爸堅持不願報警的奇怪情況下。」

「妳在質疑妳父親的處事方式嗎?」慕暉振問。

「是的,」慕昱薇鼓起勇氣大聲地說,「從曜斌失蹤開始,爸爸做事就畏畏縮縮的,而且顧慮東、顧慮西,還作出一堆不合常理的決定……」

「我是這個村的村長,我不准你們調查。」

「就算爸爸這麼說,我和曾先生還是會私下調查!甚至是自己打電話給警察!」

「小薇!妳居然說出這樣的話?」慕暉振站了起來,厚實的右手握成拳頭,「妳到城裡野慣了?不把自己當成村裡的人嗎?」

「爸爸,可是琉璃蝶根本是不存在的事物呀──」

「琉璃蝶是存在的!只要送上足夠的祭品,牠們就會重現在暮城村,在村裡各處飛翔,曜斌也能回來了!」慕暉振的濃眉兇惡皺起,他繞出沙發,步步走近曾伯良,「曨發,幫忙把這名對小薇妖言惑眾的外人給綁起來。」

「大哥?」

「爸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呀?你生病了!你真的生病了!」慕昱薇喊道,「我們大家沒有必要一直遷就你!」

「曨發,你和美和不也認為這位曾先生很可疑嗎?」

慕暉振邊說邊靠近,曾伯良也慢慢地後退,他瞧了眼不遠出的大門,正在考慮要破門逃走,還是要將計就計任憑對方處置時……他後腦突然感到一陣陣痛,眼前跟著一片花白,在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來應對眼前如此誇張又莫名其妙的情況時,整個人早已不支倒地,失去意識。

慕昱薇放聲大哭,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手拿裝飾花瓶,動手打昏曾伯良的後媽,那個在眾人之中,對她與曾伯良最好、最友善的夏采芝。

 

 

高正杰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豆大的汗珠佈滿他的額頭、脖子、甚至是胸膛,他用力甩著頭,想甩開夢境裡一再發生的殘忍畫面。轉開床頭檯燈,他疲憊地靠著枕頭喘了幾口氣,並輕輕按摩自己的額頭。

緊閉的窗外可以聽見嘈雜的雨聲,這幾天新聞焦點都在預計後天會侵襲臺灣的中度颱風上,託颱風來臨的福,休假的高正杰連回老家的計劃都得打消,只能窩在家中上網跟睡覺。

他還是很在意Chouchou給的網頁裡,那一張殘忍屍體的照片,但是將照片傳給其他同事,卻沒有人處理過類似的屍體與刑案。

苦理不出頭緒的高正杰,在看過那張照片與那個蝴蝶網頁後,他的夢境也起了變化,原先是片美麗的草原,有很多的蝴蝶飛舞,還有孩子們在奔跑,甜美的夢總是如此平靜舒服地直到最後。但是近日,這個夢都在途中蝴蝶飛出時變了調,孩子們突然倒地,他們的胸口被無形的刀刺出數百道傷口,鮮血噴濺出來;或是脖子被無形的繩子勒住,直到舌頭吐出,無法呼吸,窒息而死。

那些蝴蝶染上孩子的們血後,翅膀立刻斷裂,牠們從高空墜落,摔在地上、死去的孩子們身上醜陋地舞動,並開始啃食孩子們的屍體,在他們的背部咬出兩道對稱的三角形,讓人皮蜷曲、掀起,似乎想替孩子們裝上牠們失去的翅膀般……

依稀記得,夢境中的蝴蝶和網頁上的蝴蝶有著極為雷同的樣貌與色彩。

高正杰起身替自己倒了杯開水,一口飲盡後,習慣性地坐到電腦前,打開紀錄了每日夢境的資料夾,將他仍記得的惡夢片段一一打進記事本中。

就在他快完成夢境紀錄時,那已經不再關閉的MSN即時通訊軟體,又跳出一個淺藍色的對話視窗。

高正杰微微皺起眉頭,他本想縮小視窗完成紀錄,卻被發送訊息者的暱稱狀態給吸引了。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早安呀,高警官。

 

「秋……」

那個自稱是養蝶人、屬名為「Chouchou」的發訊者,他的英文字母組合起來的讀法,不正是「秋」嗎?

高正杰的雙眼猛地瞪大,他將所有不相干的程式檔案關掉,只留下與「秋」的對話視窗。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在忙嗎?還是還沒醒呢?

J說:你不再用「Chouchou」這個名字了嗎?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你說什麼呀?我從來沒用過那個名字呀?你是不是辦案辦到昏頭啦?

J說:你不是「Chouchou」?不是那個傳給我琉璃蝶網頁的「Chouchou」?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琉璃蝶?高警官也知道這個傳聞嗎?太棒了!我正好要和你討論這件事呢!

J說:你是誰?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對唷,突然丟訊息給你,都忘記先自我介紹一下了。我們曾經見過幾次面的,而且我們有很多共同的朋友呢。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我叫作文紹秋,是F日報的社會新聞記者,請多指教。

J說:我不認識什麼記者。

J說:你真的不是「Chouchou」?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你不認識我沒關係,我認識你就行了。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聽聞你與曾伯良關係匪淺,正巧我和他也算是不錯的朋友。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既然我們都與曾伯良處得不錯,我們倆應該可以當很好的朋友唷。

J說:不好意思,我對記者沒興趣,你不可能從我身上挖出什麼題材的。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是嗎?高警官擁有新聞價值的題材還滿多的唷。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比如說你會作預知夢啦、還有就讀紐約大學期間,在世界各國遭遇到的離奇案子,你那時候好像就跟曾伯良認識了呢?

J說: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呵呵,當然是曾伯良告訴我的呀,我們是好朋友嘛。

J說: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欸,高警官,不要急著關掉電腦嘛。我們來談談網路吧,你是警察,應該處理過很多與網路有關的犯罪唷?你有沒有看過我寫的報導呀?幾個月前在F日報上,針對網路影音的那篇專題?

J說:文先生,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再見。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我是女生,高警官。不然曾伯良怎麼會告訴我那麼多關於你的事呢?

J說:那個傢伙……他完蛋了。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要他完蛋的話,你得先找到他才行唷。

J說: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很字面上的意思呀。曾伯良失蹤了,我打他手機、打去徵信社都沒人接,他的弟弟跟助手也不曉得他去哪兒了,而徵信社那隻紅貴賓寄託在隔壁鄰居家中,鄰居也不知道曾伯良去了哪、啥時回來。

J說:阿良又開始了嗎?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又開始是什麼意思?他常這樣搞失蹤呀?

J說:我不會回答任何關於任何人隱私方面的問題。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不回答就不回答囉。我有很要緊的事想跟曾伯良討論的說,但是一直找不到他,只好輾轉跑來找你啦!我以為你們兩個感情好,一定將彼此的一切都摸透了呢。

J說:妳要和阿良談什麼?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談我的新專題報導囉。上一次網路影音的報導很受好評,這一次我將目標轉向我們現在在用的這個。

J說:MSN?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更準確而言,是所有在臺灣多人使用的即時通訊軟體。因為那個都市傳說是流傳在每一種通訊軟體上的。

J說:什麼都市傳說?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高警官,你不常上網唷?這是現在最熱門的話題呢。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也就是你剛才說過的『琉璃蝶』。

J說:這關都市傳說什麼事?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大概在暑假剛開始的時候,在MSN、YM即時通或是ICQ上,常有人收到來自陌生人的詭異訊息。事實上,這種被陌生人抓住閒聊的狀況並不少見,有時是色情業者或詐騙集團,有時是木馬程式和病毒的散播者。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但是『琉璃蝶』不同,散播『琉璃蝶』網頁的人,似乎只是個想要宣傳個人理念的奇怪傢伙。據說他會隨機與網友閒聊,而且知道那名網友所有的事情,像是就在網友身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一樣。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聊到一半,只要被鎖定網友沒有關掉軟體,不管是害怕受到某種威脅,還是單純好奇,那些沒關掉即時通訊軟體的網友,絕對會被問一個問題。

J說:『你喜歡蝴蝶嗎?』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沒錯,不管對方答喜歡或不喜歡,他會再問第二個問題『如果是世界上難得一見,又非常神秘的蝴蝶呢?』

J說:接著他會傳一個連結到琉璃蝶介紹網頁的網址過來。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高警官,你遇過那個人呀?

J說:嗯。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那你怎麼沒事呢?

J說:什麼意思?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點入那個蝴蝶網頁,看到最後,都會看到一張裸照。而照片中的人,都被移花接木成受害網友的面孔。然後所有看過那個網頁的人,都會受傷進醫院,甚至是死亡。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這就是『琉璃蝶的詛咒』。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高警官,你該不會也看過自己的頭被接在某個男人的裸體上吧?

J說:不,我沒看過。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可是你遇過那個人,也看過網站呀?不然在網頁最底部,你看到的是什麼?

J說:屍體。一個倒在土坑中的中年男子屍體。

 

和文紹秋談到這裡,高正杰突然想到,之前他從王宇志的離線紀錄裡,複製了「Chouchou」給的網址,卻是找不到網頁的狀況。但是前幾天他收到另一個不一樣的網址時,也是連到所謂的「琉璃蝶」網頁,而在網頁最後,有著像是惡運連鎖信般,逼迫看過網頁的人必須將網頁傳給一百個人……既然有這個需要大量發散網址的指示,高正杰照理說應該可以直接進入王宇志收到的那個網頁裡呀?

為什麼養蝶人「Chouchou」會出這樣的紕漏?會是單純的網頁空間錯誤嗎?

文紹秋在剛才的對話裡又提到,說每一位被迫與「Chouchou」聊天的網友,進入網頁後,都會看到裝上自己面孔的合成照片。會不會是每一次「Chouchou」發出的網址都不一樣,就為了要針對對象,擺放符合的合成照片呢?那他又為什麼要在網頁最後留下「必須傳給一百個人」的訊息?

高正杰打開IE瀏覽器,被他加入少得可憐的「我的最愛」列表中,「Chouchou」傳來的「琉璃蝶」網頁打開。

黑色的頁面很快便載入完全,所有的蝴蝶照片依舊,那些介紹和傳說故事也在。

「難道他傳給我的網址,就只有我一個人能打開嗎?還是……」

視窗拉到最下面,原本張貼在那兒的男人屍體照片不見了!替換上去的,是三張更血腥、更殘忍的照片。

那是一名全身赤裸、戴著紅色眼鏡的女子,她的脖子被一條麻繩緊緊勒著,然後懸掛在一道以簡單木條架設起來、像是拱門之類的東西上。

除了正面照外,還有一張側面照與一張背面照,讓高正杰忍不住發出嘆息的,是背面照──那名女子的背部是片血肉模糊,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皮膚被人整片掀起,似乎想營造出蝴蝶飛舞的模樣。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高警官,你有保留著那個網址嗎?可以給我嗎?

J說:我不會給妳的。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真無情,和曾伯良一點都不一樣,曾伯良絕對不會拒絕女孩子的請求。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高警官一定沒有女朋友唷?

J說:我不想討論這個。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被我說中了吧。

J說:我不可能將網址給記者的,那很有可能涉及一起未公開的刑案。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有什麼關係?告訴我嘛,我又不會報導出來。

J說:妳收集資料的能力這麼強,可以自己去找。用Google搜尋應該很容易就找到了。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我找過了,沒有,一點珠絲馬跡也沒有,就算找到有著『琉璃蝶』標題的網址連結,點進去也是一片空白。

J說:這證明與妳與它無緣。我有事,要下了。

追尋世界的真理【秋】說:高警官,不談都市傳說的話,來談談你的預知夢嘛……

J說:那不是預知夢。

 

高正杰愣了愣,他突然想起幾天前,有個一樣主動和他談起「夢」的人,以及那個人與自己的對話。他抿起嘴巴,很快地在鍵盤上敲下一句話。

 

J說:妳就是王志宇的記者朋友?

 

 

 

「偵探先生、偵探先生?」

一個溫柔甜美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緊接著是濃烈的溼氣與霉味撲鼻,後腦仍微微發疼的他,忍著渾身痠痛,緩慢地翻了個身。

漆黑的空間裡,唯一的光源彷彿是從她身上發出的,明亮的大眼、白皙皮膚與烏黑的長髮,帶了點洗衣粉的純淨微香。曾伯良以為自己又要陷入昏睡中了,他滿足地微微笑,雙眼又緩緩闔上……

「偵探先生!別睡了!快醒來!」

「哎呀……Sanae……妳知道我已經七天沒睡了,讓我多睡一點嘛……」

「偵、探、先、生!我不是什麼『沙納』!我是慕昱薇!」綁著兩條馬尾的慕昱薇用力將曾伯良拉起,將他整個人拖到灰暗的牆邊,然後又趕回原位端了一碗冒著白煙的東西過來,陣陣食物香氣將這空間的臭味掩蓋過去。

「是小薇……不是Sanae……」曾伯良閉著眼胡言亂語,不停地甩著頭,想將頭部的不舒服與疲憊甩掉,「小薇……這裡是暮城村……」

「對,這裡是暮城村,你現在被關在慕家的地下室。」慕昱薇蹲到曾伯良身旁,將那碗食物端到曾伯良面前,「來,快點趁熱吃了,不然你會被我爸爸關到餓死。」

「我以前橫越撒哈拉沙漠時有一個月沒吃東西的勇猛紀錄。」

「少作夢了啦!」慕昱薇邊說邊回頭望向門邊,「快點吃了,萬一我爸爸還是其他人發現,就死定了啦!」

「是什麼?」曾伯良的鼻子嗅了嗅,「好香喔……」

「我偷偷煮的稀飯,加了一點點蔬菜和肉末。」

「我是說妳身上的味道。」

「你很無聊耶!」慕昱薇的臉微微發紅,她粗魯地將一湯匙的稀飯塞進曾伯良口中,後者差點燙到舌頭,「是泡澡精的香味,淡淡的水果香。」

「燙……」

「現在沒時間管你燙不燙了,你快點喝光就是。」慕昱薇乾脆將碗丟給曾伯良,讓他自己拿捏食物的溫度與食用的速度,自己則偷偷溜到半掩的門邊,噤聲偷聽一樓其他人的腳步聲,「之後,我有空就會端食物過來,如果我爸爸還是其他人開門的話,你就倒在地上裝死就好,知道嗎?」

「小薇、小薇!」曾伯良瞇眼笑著,他滿足地像個孩子高舉空碗,「好吃耶,我還要!」

「沒有了啦!有一碗就很好了!」慕昱薇氣呼呼地說。

「妳對我真好。」曾伯良又接著說。

「因為是我害你被關在這裡的……放心,最晚明天晚上,我一定會偷到地下室的鑰匙,偷偷放你走。」

「鑰匙在哪裡呀?妳爸爸看著?」

「不,鑰匙掛在廚房裡面,可是阿姨和嬸嬸常在那邊出入,而且你跑出來後,還要穿過客廳……一點點聲響都會驚擾到很晚才睡的皓皓堂弟。」

「地下室跟一樓的聲音,很難傳到二樓吧?」

「不知道,但凡事小心點比較好──」

「誰在裡面?」

尖銳的女聲聲音忽地傳了進來,慕昱薇嚇得弄掉了碗,鋼碗在密閉的地下室裡發出清脆聲響。緊接著,慘白著臉的夏采芝,與迭家姐妹便出現在地下室門口,三人瞪圓眼睛看著慕昱薇與曾伯良。

「小薇?妳在幹嘛呀?」迭香馨驚呼,「妳拿食物給殺人兇手?妳忘了妳爸爸說的話嗎?」

「香馨阿姨,阿良他不是兇手!我相信他不是兇手!」慕昱薇斬釘截鐵地說。

「妳相信他有什麼用?事實擺在眼前,深夜還在外面遊蕩的就是他,妳堂弟都這麼說了。」迭香馨冷冷地說。

「不能這樣定阿良罪呀!阿良早上就已經解釋過了,為什麼你們都不動腦想一想呢?」慕昱薇說著說著,又快哭了出來,「妳們覺得阿良可疑、覺得阿良是兇手,所以幫助爸爸把阿良關起來,以為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死了,那萬一這個行為是錯的呢?萬一祭品還是一再出現呢?萬一琉璃蝶一直不出現,我們所有人是不是都要死?我們該做的是報警、是報警!」

「妳爸爸已經把電話線剪斷了,也將所有人的行動電話收走了。」夏采芝淡淡地說,她上前牽著慕昱薇的手,「小薇,我們上去吧,別再留在這裡了。」

「阿姨,阿良他真的不是兇手……他是來幫忙找曜斌的……」

「夠了,曜斌他不會回來了,妳當時也在場不是嗎?」

夏采芝平靜地看著慕昱薇,輕柔的聲音緩慢又仔細地說著。

「曜斌去年夏天,就已經從觀景臺那兒摔下山崖了,小薇。」

 

 

似乎是因為颱風逼近的關係,山間暮城村的雨勢變得更加滂沱了。狂風將群山樹木吹得彎曲,暴雨使得柏油未鋪蓋到的地方佈滿泥濘,驟降的氣溫與近日發生的悲劇,使得暮城村絲毫沒有夏季的溫潤與熱情。

密閉的矩形地下室又黑又暗,難嗅的氣味瀰漫,任誰長久待在這裡,都會痛苦得不支倒地吧?他突然很能體會罪犯被關進囚牢裡的心情。

人類為什麼要折磨人類呢?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

他好想逃離這個空間、這個村莊,要趁機開門闖出去應該不是難事,但是他為什麼要半自願式的深居地下?每每夜裡捫心自問,也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枯坐在地下室中央,盤著腿闔目冥想,並暗暗數著時間秒數。

她就要端送食物來了,在三十秒之後,每一次她開門,帶來香噴噴、熱騰騰的食物時,他總有一種自己成了狗或貓被人豢養的錯覺。她寧可將他留在這裡,花時間送食物過來,也不願大方地放他離開……

他依舊閉著眼,在她放下食物的托盤時,他們沒有任何的交談,也沒有眼神的交流。

從空氣的流動與頰邊略微升高的氣溫可以得知,她在放下托盤時,又再一次想伸手觸摸他的面頰。

果然是像寵物般的存在啊。

想到時餵餵飼料,想到時讓他大小便,想到時覺得他惹人憐愛而撫摸他。但是他卻遠比寵物還要低劣,寵物們每週或是每天都有外出散步的時間,他只能永永遠遠無止境地留在這裡,留在這個漆黑的地下室,禁錮他的監獄。

事情是在瞬間發生的。

她起身,如往常起身要離開時,突然向前倒地,他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倒地的她,後腦卻早已湧出汩汩鮮血,很快地泛濫到地下室潮濕地面的每一處。

他看向門口,有個人影背著微弱的光,他看不清楚那個人的臉。

只看見放射狀的光線從那人身後綻放,讓那人看起來像是解救他的神,也像是準備振翅高飛的蝶。

 

 

夏采芝的內心天人交戰著,她不曉得自己深愛的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先是昱薇分不清曜斌是死是活,再來是暉振一口咬定連兩天的命案,是某人正在實行召喚「琉璃蝶」的殘忍儀式,其餘的人,包括曨發一家三口與成世雄帶來的左沛然,全深信行為舉止異常可疑的曾伯良,就是這兩起案子的兇手,以及那她永遠看不出她們在想些什麼的迭家貌美姐妹。

夏采芝的內心非常痛苦,她低頭看著自己拿起花瓶攻擊曾伯良的雙手,如果對方要追究,想必是要吃上傷害罪的官司的吧?但是當時的情況,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事情只會變得更糟、更糟……

對於成世雄和戴尹虹的死,夏采芝是有一個很明確的答案的。

正因如此,她當時才會本能地打昏曾伯良,打昏那個被昱薇請來尋找曜斌的無辜偵探。

客廳的大鐘走到六點整的位置,夏采芝來到廚房,從牆上取下一串各房間的備份鑰匙,那裡也包括地下室唯一的鑰匙。

她本來答應暉振要保管好鑰匙的,但是她又希望昱薇能偷偷地放走曾伯良,所以才故意將鑰匙遺忘在廚房。但是她剛才經過二樓昱薇的房間,房門依舊是鎖著的,看來那個丫頭並沒有入她預期地放走曾伯良。

或許曜斌墜崖的事,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

夏采芝下了樓,來到地下室門前,輕手輕腳地將鑰匙插進陳舊的門鎖中,微微轉動,門呀地一聲打開,一樓微弱的光線篩成錐狀照進漆黑的空間中,難聞的霉味立刻撲鼻而來,夏采芝忍不住捏著鼻子。

但是,霉味之中,似乎挾雜了另一股惡臭。

她輕推門板,讓光線完全照進室內,並在牆上摸索,點亮地下室的燈。

在那同時,冷汗與反胃的嘔吐感瞬間攻擊她,夏采芝的雙眼瞪到不能再大,手中的鑰匙被她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她叫不出來,不管眼前的畫面有多麼震驚,她也叫不出來。

橘色的燈光照射下,地下室裡倒臥著兩個人。

一個是靠在牆邊,毫無意識趴臥著的曾伯良。

一個則是倒在地下室正中央,面朝上躺著,身上沒有任何衣物的迭香霖,混沌的眼睛張得好大,像是下一秒就要掉出來般。她的身上血跡斑斑,躺在一片血湖之中,而那片血湖甚至流染成像是蝴蝶翅膀的形狀……

「阿姨……怎麼了嗎?」慕昱薇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夏采芝趕緊回頭掩住她的雙眼。

「小薇!不要看!」

她不想讓慕昱薇看到的,並不是迭香霖的屍體。

而是曾伯良右手中,緊緊握著的一把匕首,與左手裡一顆染血的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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