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02  

   - 第六章 成為克莉絲汀 -

    本系列每週三、五更新

     巴哈小屋POPO原創Lag更新中

 

  曾伯良一行人沉默地待在F日報大樓四樓大廳,通往出事攝影棚的走廊布滿警察,黃色的封鎖線緊緊橫擋中央,禁止非調查人員的人接近。

  報社空出一家小房,所有今天下午參與攝影工作的相關人員輪流進行詢問。

  林以寒和韓子恒坐在金屬垃圾桶旁的沙發上,平靜地看著來回奔走的員警們,一旁站著的曾仲行再度陷入了沉思。

  他們早已接受了警方簡單的問話,雖然一開始那幾名員警似乎有刁難他們的意思,但當曾伯良不慌不忙報上名字時,他們的態度卻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變得恭敬有禮。

  曾仲行微微偏了頭,以餘光斜睨他那試圖趁沒人注意,想點煙吞雲吐霧的親大哥。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呢?他不在的這幾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見良大哥,我真是太幸運了!」

  某個女性的聲音欣喜地響起,眾人目光轉移,便看見不遠處,一位紮了馬尾、穿著成套灰色套裝的女子輕快地走來。那是這間報社的記者──文紹秋,她正愉悅地透過眼鏡,不停打量著曾伯良一行人。

  「妳只是對於案子發生在自家公司這事感到幸運吧。」曾仲行冷冷地說。

  「哎呀,何必把話說的那麼直接呢?」文紹秋不以為意地微笑,她快步來到忙著點打火機的曾伯良面前,「怎麼樣,大偵探?對於下午我們副刊編輯Ashely被重物活活砸死的事件有什麼看法?是單純的意外事件?還是有他殺的嫌疑呢?」

  「喂!」曾仲行搶一步跨到親哥面前不悅地說,「這些問題妳該去問那邊的警察才對吧?」

  「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想知道良大哥的看法嘛。」文紹秋面不改色地說,「再說良大哥不正是為了攝影記者Cire收到恐嚇信一事,才特地到我們公司來的嗎?良大哥,Ashely的死是不是印證了恐嚇信上的話呢?說說看嘛!」

  「他等一下說的話最好不會出現在明早的報紙上。」曾仲行冷冷地說。

  曾伯良一把將親弟弟推開,夾著煙和點不燃的打火機走到大廳角落,然後一個人蹲在角落默默地按壓打火機開關,火燄始終點不起來。

  「紹秋!他們老大出來了!」與文紹秋搭配的社會新聞攝影記者喊道,「快點過來!」

  「知道了。」文紹秋轉了身,靜靜地對著曾伯良的背影說,「良大哥,我晚一點打電話給你,等我的電話喔!」

  「所以我討厭記者。」曾仲行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極度不悅地說,「死纏爛打,為了新聞不擇手段──」

  「紹秋姐只是想聽聽伯良哥的想法罷了,提問不見得是為了自己的工作吧。」林以寒終於說。

  「啊!點著了!」窩在角落的當事人發出聲音,他燃起煙,舒爽地吐了口煙霧。

  此時馮竣茜率先從小房間走了出來,她緊盯著曾仲行的側臉,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極力壓抑住,最後還是故作平靜地來到接受自己委託的曾伯良身旁,有些扭捏地開口。

  「伯良大哥……警察先生他們想……」

  「他殺。」曾伯良若無其事地吸著煙,「在背景後面設置了某個機關,促使那個A什麼的女人去觸碰進而害死她自己,而那個機關與突然的停電絕對有關。也就是說,那是一個停電時,會讓人忍不住主動去觸碰的機關。」

  馮竣茜詫異地瞪大雙眼:「伯良大哥,我不是……」

  「那些小子找我不就是想聽我的想法?派個人去檢查這樓層的總電源開關,如果那個肇事者還沒處理乾淨的話,通常會留下一點痕跡。」

  曾伯良站了起來,懶散地扭轉脖子,「哎呀呀好累啊,肚子也餓得咕嚕咕嚕叫……欸,小老弟,這附近有一家四川料理很好吃耶……上個禮拜電視有介紹喔……」

  「你說這話是要我請客沒錯吧?」曾仲行反問。

  「伯良大哥,請您聽我說話好嗎?」馮竣茜的笑容黯淡下來,她輕輕拉住曾伯良的衣袖,「警察先生什麼也沒說,我是基於委託人的立場,想知道Ashely姐的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那個恐嚇信──」

  「小茜啊小茜,妳委託我的那個Case已經結束了,A什麼的命案不在妳的委託範圍,妳想再搞清楚些什麼的話……抱歉、抱歉,凡事都得照規矩來,再來徵信社重新委託一次吧!」

  「您怎麼能這麼說……」

  曾伯良的左手搭上馮竣茜的肩,他像長輩交代小孩般地語重心長:「小茜乖,聽伯良大哥的話,別再管些不該管的事了。還有──這段期間,不要再接任何和『網路美女』有關的工作、不要再上電視節目通告、最好也把妳的星之都部落格關掉。

  「妳看要用功讀書還是專心寫稿都行,暫時和網路切斷關係吧。」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我很適合模特兒工作嗎?您不是要我好好追求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嗎?」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曾伯良唱歌般地說。

  馮竣茜頹喪地垂下頭,褐髮有些凌亂地散落兩側,「我懂了……我懂了……」

  「知道了就乖乖回家。」

  曾伯良又拍了拍她的肩,隨後哼著小調來到曾仲行與林以寒身邊,雙手勾上兩人的肩膀,「我們到川菜館聯絡一下徵信社員工的感情吧!走吧、走吧!老弟呀,記得請客喔?你不是拿了書卷獎?那個東西聽說有獎學金,而且錢還滿多的喔?」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啊?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啊!」

  「哎呀,這世界上沒有你老哥我不知道的事。」

  曾伯良對著站在牆前的韓子恒點了點頭,後者仍凝重著一張臉,緩緩地跟了上去。曾仲行按下電梯鍵的瞬間,金屬銀灰色的電梯門便朝兩側打開,曾伯良鬆開弟弟與助手,雙手又擺出某個動畫偵探的招牌動作,搶先走進電梯裡。

  林以寒走在隊伍最後面,當她準備踏進電梯時,像想到什麼似地回頭看了馮竣茜一眼。那個在她印象裡總是笑容滿面、總是將自己最美好一面展現出來的馮竣茜,此時此刻獨自一人陰鬱地站在寬敞大廳中央,像完全失去了色彩般,絕望地孤身佇立在原地。

  「伯良哥,這樣好嗎?」電梯門關上時,林以寒小聲地問。

  「丫頭啊,伯良哥這麼狠心可都是為了妳呢。」曾伯良叼著煙說。

  「少胡說了。」林以寒有些生氣地回道,「你不知道你剛才那些話有多傷人嗎?」

  「丫頭啊,妳到底是太天真還是太善良?我看全臺灣就只剩妳這個傻瓜會替情敵說話了。」

  抵達一樓的鈴聲響起,電梯門還未完全打開,林以寒早已側身鑽了出去。

  「妳不跟我們去吃川菜嗎?我老弟、妳學長這隻鐵公雞難得掏腰包請客喔!」

  「要我說幾百次──根本沒有這回事!回家吃自己吧!」曾仲行怒喊道。

  然而不管曾伯良再說多少話試圖挽回林以寒,徵信社的首席助手還是頭也不回,逕自往大門口走去了,只剩下三個尷尬的大男生無奈地摸著頭。

  「我實在搞不懂你,」曾仲行是三人裡最尷尬的一位,他摳著有些泛紅的臉頰,「學妹她說的並沒有錯,是你先接下對方的委託,怎麼又用這種態度回拒……」

  「小老弟啊,你還沒搞懂你哥哥我的想法嗎?」

  曾伯良白了親弟弟一眼,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縮小影印的紙,交到曾仲行手中,後者才看了兩行,便驚訝地放下紙張,不敢相信地看著曾伯良。

  「這份名單!」

  「託你前女友的福,我已經將高正替我『弄』來的失蹤人口與網路暱稱做了完全的比對,」曾伯良浮出淺笑,「那就是Phantom目前的『克莉絲汀名單』。」

  韓子恒搶過曾仲行手中的紙定睛一看:「芷沛的名字也在上面!」

  「你不要告訴我──你剛才對她說的話,是想激她成為下一個克莉絲汀……」曾仲行挑起一邊眉毛。

  「如果不這麼做,我們永遠逮不到那隻魅影,小老弟啊,你要知道,這一次的對手不是個普通人物。更何況你的舊情人──」

  曾伯良回頭斜睨著曾仲行,徐徐吐出一口煙,「早就是克莉絲汀了。」

  

  「情敵現身,分外眼紅啊?」

  「丫頭啊,妳到底是太天真還是太善良?我看全臺灣就只剩妳這個傻瓜會替情敵說話了。」

  「那個白癡!到底想怎麼樣啊?」一路上心中的怒氣未曾消退,導致林以寒衝進家門後,不管家裡的晚餐將要開飯,依舊氣沖沖地跑進臥室,用力甩上房門。她踢掉鞋襪,皮包隨便掛在門把,整個人撲向床鋪,重重地倒在棉被堆裡面。

  「可惡……這個禮拜不幫徵信社打掃了!垃圾也不要倒了,臭死你們兩兄弟!」這是林以寒目前唯一想到的報復方式,而且曾仲行不知道為什麼也被牽扯進去。

  翻了個身,林以寒靜下心,淡淡地望著天花板。

  和曾家兄弟結識以來,雖遇上許多稀奇古怪的事件,無論是純粹的殺人案,還是牽扯到一些怪力亂神的不可思議力量,但種種事件終存在著某些共同點,而這些共同點間都有一定的邏輯在,不管共同點再怎麼渺小到難以察覺。

  可是這一次的部落格事件卻不像以往遭遇到的那些,即便看起來線索清楚,一切的一切都較單純明顯──林以寒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也說不出來為什麼。

  最一開始是在尋找失蹤女友的鄧肯,女友奈奈是位Cosplay玩家,然後是同樣尋找失蹤女友的韓子恒學長,女友魏芷沛是網路模特兒、人氣美女,暱稱是Kumiko

  由於奈奈的部分是徵信社的案子,林以寒並不清楚後來的發展,而由她和曾仲行一起調查的Kumiko,則在她的星之都部落格中發現帳號為Phantom,也就是「魅影」的眾多留言,此外還有讓Kumiko苦惱的騷擾留言。

  這或許與Kumiko的失蹤有所關聯,曾仲行認為那些留言與Phantom關係甚密,甚至大膽推測所有留言都是Phantom一手創造出來的。

  但是調查後來卻步入瓶頸,他們也從高正杰與韓子恒學長身上輾轉得知Kumiko慘遭殺害棄屍的狀況,而最令眾人出乎意料的,是尋獲遺體的河邊還撈到另一具女屍,其被害手法和Kumiko如出一轍。

  經過比對也確定死者身分是另一位網路人氣美女,本名為柳亞晴的晴川亞。

  在韓子恒的堅持下,曾仲行決定要揪出Phantom的真實身分,三人分頭向Kumiko的網路朋友圈與工作圈中,試圖尋得另一個和Phantom有關的訊息,因緣際會認識了暱稱「書醬」的網路美女張書依,一行人約好參與書醬的工作,到工作現場打聽其他消息。

  沒想到到了現場,卻見到同樣受委託現身的曾伯良,以及漸漸走向網路美女之路的馮竣茜。

  林以寒並沒有問到曾伯良受委託的原因,但依照離開前他與馮竣茜的交談,好像是跟攝影記者Cire收到什麼恐嚇信有關,恐嚇信又與看似突發的意外事件、導致工作人員Ashely當場死亡有什麼關聯性。

  然後,似乎瞭解了什麼的曾伯良,試圖制止馮竣茜接觸和網路美女有關的事物,把整個氣氛搞得彷彿一切就到此為止了般……

  林以寒又翻了個身,她側躺在床上,視線正巧被擱在書桌上的《歌劇魅影》小說給捕捉住。

  「Phantom……魅影……」

  說到這次事件的共通點,除了星之都部落格、網路美女以外,最明顯就屬《歌劇魅影》了。

  魅影的帳號、魅影留言中的歌劇歌詞、魅影引起歌劇院大吊燈墜落事件前的最後通牒、魅影對於網路美女們自私變態的「愛」和博學多聞,連幾小時前發生的死亡意外──曾伯良說是他殺──重物從高處墜落,都像極了著名的大吊燈「意外」。

  沒來由地,林以寒眼前突然閃過大廳中央,馮竣茜孤伶伶的身影。曾伯良離去前對她說的話,她給予的悲傷回應,那喃喃的「我懂了」,莫名地在她耳邊迴響。

  「茜學姐……」

  林以寒猛地坐起身子,眼睛瞪得老大,那麼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什麼,「難道說──」她跳下床,衝到書桌前打開筆電,迫不及待地連結上網際網路。

  那不是明白曾伯良話中意思的表白,也不是坦然接受曾伯良強烈建議的無奈。

  林以寒咬著下唇,心跳因為她的決定急遽跳動。

  曾伯良有著天才般的跳躍性思考,總是不按牌理出牌,隨心所欲地去處理任何的事件與委託案。

  他的弟弟曾仲行沒有哥哥那麼非正常人的能力,雖然也是個聰明人,但在面對這些怪異事件時,總是習慣訂幾個假設目標、假想狀況,再一一去求證印驗。

  他們兄弟倆有著各自獨特的處事模式,即便個性迥異,方式也完全不同,但他們追求真相的念頭是一樣真誠的……

  「那麼,我自己呢?」看著星之都的首頁,林以寒沉聲自問。夜晚的星之都首頁,點點繁星燦爛地閃爍著,那頻率幾乎和一旁的贊助商廣告同步。

  「我不能再依靠你了……」

  林以寒點下某個大圖示,深吸了口氣,閉上雙眼。

  「也不能再被你救了……」

  

  NOV 4 WEN 23:47

  給他我的承諾,帶著我的祝福

 

  今天去了F日報大樓,擔任下週週末娛樂版的MD,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位星之都的美女呢!可惜有一位臨時沒來。

  而且今天拍照拍到一半,居然跳電了,還因為這樣發生了好可怕的意外事故。

  親愛的Ashely姐姐,雖然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是我相信妳一定會到美麗的天堂變成漂亮的小天使的……

  

  有開心的事,也有難過的事,就像冬天會因為太陽溫暖,也因為寒流冬雨綿綿。

  人生本來就有聚散離合、也有生老病死,都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在天堂要過得很快樂、很快樂喔,Ashely姐姐……

  調整一下心情吧!今天穿到很多漂亮的靴子喔!大家一定要看下週的F日報!

  查出我最喜歡的靴子的人,留言給我我就送獎品喔!

  你們覺得一個密碼相簿的密碼當作獎品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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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okjan發表在星之都 留言(本篇不開放留言) 引用(0) 人氣(17

  

  Dear Angel

  收到妳的祝福,也收到妳的承諾了。就連妳的警告黏著妳的心一同收下了。

  請別替我擔心,無論外人如何猜想,只要妳願意對我真誠我就已滿足。

  倒是親愛的妳,聽聞外界愈漸蔓延的關於我的流言蜚語──

  妳會害怕?會恐懼?會悲傷?會難過嗎?我不希望因為那些令妳陷入無盡的負面情緒……

  妳知道的,打從一開始,我就是完完全全真心地對妳,不會對妳說任何的謊。

  所以,我在此向妳坦承,妳所聽到的:Kumiko、晴川亞、千繪等等、等等,她們的悲劇確實是我一手打造編導的。但是她們走向如此結局,也確實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My Angel,妳必須完全地信任我,所有的心事心情都向我傾吐吧!我保證只要妳如此做了,我絕不會像對待Kumiko那樣砍下她的頭,也不會像對待晴川亞那樣將她拋進寒冷的河川中。

  我就只有這麼一個要求,從頭至尾──無論如何,書醬,妳一定要愛我。

  無論如何……

  

  (悄悄話)PhantomNovmber 5 00:09 AM留言

  

  秋季像是未曾來過這座海島般,炎熱的夏天過了,立刻換上寒冷的冬季。

  驟降的氣溫、下不完的冰雨、酸冷刺骨的寒風,這就是北臺灣最令人痛苦的潮濕之冬。特別是越靠近海岸的地方,那種嚴寒可是令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灰濛濛的層雲之下,些許鐵鏽攀附的紅色鐵橋,聳立在帶著寒意與腥臭味的淡水河上方。非假日的清晨,這座連結觀光盛地淡水和八里的地標關渡橋,見不到假日大排長龍的車陣,近乎五分鐘才跑過兩、三輛汽車的橋上,卻難得地聚集一群緊裹大衣的人們。

  那些人正觀注著底下深灰濃稠的河水,一波一波洶湧捲著奔向出海口,密密麻麻穿著救生衣的小人分坐五、六艘小船,在河上打撈尋找著什麼。天空緩緩地降下絲絲細雨,帶領這群人馬的高正杰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他將黑色的大風衣拉得更緊一些。

  「感冒啦?」一旁叼著煙的曾伯良有些幸災樂禍地說。

  「快了,多虧這位專找河邊棄屍的傢伙。」

  「很難得見到能糾纏我們高大警官兩個月的案子呢,這名殺人狂不簡單、不簡單。」

  「我找你來,並不是為了聽你講些沒營養的風涼話。」高正杰揉了揉發紅的鼻子,看著橋下手忙腳亂的部下們,他們正忙著將一具潮溼的人體搬上岸,「看看,這是第三位了。」

  「又是無頭女屍啊……」

  「這名凶手不知道砍掉她們的腦袋做什麼,更將死者扔在容易被發現的河邊,他以為河水會將遺體沖進茫茫大海中嗎?」

  十一月十六日上午六點左右,一名騎車上關渡橋旁腳踏車專用道的老先生,眼力很好地發現河邊卡著一個黑色大塑膠袋,他覺得那形狀看起來有些詭異,下了車道靠近一看,赫然發覺那塑膠袋裡裝的是個人體,嚇破膽之餘還是硬著頭皮報警處理。

  這已經是第三具的無頭女屍了,就和前兩具發現時一樣,員警們在河川上搜尋許久,仍舊找不到她們遺失的頭部。

  「也許頭部還在凶手身上吧?這些死者都是網路上有名的美女,我在想,他如果不是太過著迷於她們,就是對於『網路美女』這族群存在著某種反社會的厭惡。」高正杰呼了口氣,冷空氣令他的喉嚨有些不適,他抬起頭看著天空降下的雨。

  「哦哦?已經知道這第三具女屍的身分了嗎?」曾伯良懶散地問。

  「比對過失蹤人口的資料,懷疑是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唐鈺雯,她的父母早早接到通知,已在下面準備辨識了。」高正杰將雙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保暖,「我要那些學弟再多找一會兒,上一回凶手一次遺棄兩具屍體,難保這次不會再來一次。」

  「有這樣的想法是滿正確的啦。倒是你……」曾伯良趴在欄杆上,迎著海風吹亂了頭髮,「這次你的惡夢沒有幫上忙嗎?」

  「很奇怪,完全沒有,接下這案子以來我天天高枕無憂,反常得要命,我自己也不太習慣。」高正杰微微轉頭,他平靜地看了一曾伯良一眼,嘴角揚起有些悲傷的淺笑,「你呢?我給你的那張名單派上用場了嗎?」

  「那張啊……早扔了。」曾伯良不以為然地說,像是想激起對方的情緒。

  「是嗎?」高正杰不慌不忙地回應道,但那對劍眉還是稍微皺了一下。

  「是呀,不過……」曾伯良的食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腦袋,「全都記在這裡面了,這可是世界上最優秀、最安全的電腦喔。」

  「那樣最好,」高正杰幽幽地說,「如果底下這位再確定身分無誤的話,那麼死者的死亡順序就和名單上的失蹤順序相同了。

  「先是九月中失蹤的魏芷沛和柳亞晴,屍體是在十月被尋獲的。現在這位很有可能是死者的唐鈺雯,則是在十月初失蹤的。這之間的時間差大約都是一個半月到兩個月左右。」

  雨越來越大,橋下傳來陣陣痛苦的嚎哭聲,聲聲穿透進在場眾人的耳朵,刺痛著每人的心。不知道何時到場的法師換上黃色服裝,搖著叮噹作響的法器,對著河川喃喃誦唸經文。

  「高正,你給我的那份篩選名單,我已經和星之都上的網路美女做過簡單對照囉。」曾伯良熄了煙突然說。

  「你是特地想找那些女孩的照片嗎?」高正杰很瞭解好友的習性。

  「哈哈,我是那麼膚淺的人嗎?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好朋友高警官你呀!」曾伯良微彎右手指頭算道。

  「暱稱Kumiko的魏芷沛、暱稱晴川亞的柳亞晴、暱稱春日的唐鈺雯、暱稱稻荷狐的劉婉君、暱稱千繪的黃欣樺、暱稱卑彌呼的吳禎婷、暱稱小百合的劉麗君、暱稱巫女櫻的林雅音。

  「截至十一月的北臺灣失蹤名單中,共有八位是星之都上的網路人氣美女。」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那個叫星之都的玩意兒上。這名凶手故意對網路美女下手,又能夠知道她們的資料,看來果然是星之都內部的人。」高正杰認真地推測道,「等等親自到他們公司一趟,找個負責人好好談一下……」

  「哈哈,真是正確無比的推測啊。」

  「你的話怎麼好像在挖苦我?」高正杰挑起一邊眉,「不然,你認為怎麼樣?」

  「高正,你是不是沒認真看過失蹤者與死者的部落格?」

  「我底下是有人負責這一塊,但他們說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哈,怎麼可能沒有特別的發現啊?你不曉得Kumiko魏芷沛失蹤前,部落格上充斥著詭異的騷擾留言嗎?」

  「那個部分我們開會討論時,判定是無聊的網友所為,在網路上似乎有種專有稱呼──好像跟顏色有關的……」

  「你說的是『網路小白』,」曾伯良搖搖頭,「高正,你必須仔細去讀那些留言,那可不是普通『網路小白』鬧事的留言喔。

  「那些留言句句貼著被害人的生活,字字刺入被害人的隱私。

  「以魏芷沛為例,對方是知道她家樓下超商當下剩下的便當菜色與數目,也知道她那無處可偷窺的後陽臺曬了哪些衣服、乾了沒,還有更多彷彿時時刻刻貼著被害人,以關心之名行監視偷窺之實的留言喔!

  「試問這位仁兄怎麼這麼厲害,可以知道網路美女的生活狀況?連一些芝麻小事都一清二楚?」

  「這麼說來,你認為星之都站方沒有問題?」

  「話也不是這樣講啦,我只是提出我的想法。」曾伯良又將手伸進褲子口袋中找香煙與打火機。

  「我看了那些美女的部落格,除了留言板不開放的女孩,每個留言板都有知道他人隱私、瞭解的異常詳細的騷擾留言,在部落格留言處也充滿Phantom帳號的祕密留言,而那位仁兄留言的IP一樣全都是變造的,也僅有幾組不停輪流使用。」

  「那些IP我有注意到,好像就幾組在跳換而已,變造出來的數字也不符合正常的IP位址。」高正杰同意地點點頭。

  「阿良,你說的那些無論我想過或沒想過,我都願意接受並列入參考,不過唯獨你覺得凶手是單獨一人這點……我倒有別的意見,我最近常想,能夠同時監視那麼多的女孩,那凶手會不會不止一名?也就是所謂的『魅影』是個團體,不是單人?」

  「這個嘛……」曾伯良轉個身,讓背部靠著冰冷的欄杆,「單從網路留言分析,感覺上是同一人所為,但是要同時針對好幾位網路美女,並且注意她們隨時隨地的一言一行,一個人做起來是滿吃力的。」

  「一點頭緒都沒有……」高正杰嘆了口氣,「我那兒找了很多高手級的網路警察想從網路追查,再加上你,到今天卻找不到一點Phantom的線索。

  「如果說Phantom是團體,那要偷窺監視女孩就很說得通了,可是如果Phantom是團體,那遺留下來的痕跡應該會不少才是。比如總是賴在便利商店,但我們調過魏芷沛家附近所有的監視錄影帶,也沒發現什麼異狀……」

  曾伯良燃起第二根煙,吸了幾口,對著灰天吐出煙圈,他搔搔後腦勺,然後收起笑容沉聲開口:「高正,你記得暑假南投那個事件嗎?」

  「你是說你被當作凶手關進地下室那個嗎?」高正杰毫不掩飾地說,「怎麼會忘記呢,我跟某人特地衝去聽也沒聽過的暮城村,為的是搶救你的小命,結果救出來的偵探竟然連聲謝謝也沒說,還胃口很好地大吃大喝。」

  「哎,別老記著這些沒用的片段嘛!你仔細回想一下,暮城村琉璃蝶事件中,為什麼被囚禁在地下室的慕曜斌,足不出戶、單靠電腦網路能夠像千里眼一樣,看見網路上隨機任何人的生活隱私?甚至是當下正在做的事?」

  「這點偵訊時提過,但慕曜斌說他只是亂猜、亂講的,他聲稱稍微用Google就能看到不少資料,再加上閒來無事隨便亂猜,十個也會有一個中。」高正杰平淡地說,「他也說他當時跟上萬人聊過即時通訊,真正出事的沒幾個。」

  曾伯良吐著煙,再次露出苦笑,「真的只是這樣嗎?」

  啪噠啪噠的皮鞋踩水聲,高正杰冷著臉轉過頭,瘦削的菜鳥刑警陳子揚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組長」。

  「什麼事?」高正杰淡淡地問。

  「組長……組長……」陳子揚急速停在高正杰身旁,一手用力地撐著欄杆,「確定了……確定那名死者……是失蹤的二十歲唐鈺雯。」

  高正杰猛地抬頭,他看了好友一眼,後者微微點頭,目送高正杰與那名還在喘氣的陳子揚順著行人步道快步下橋。

  「唐鈺雯……」曾伯良雙指夾著煙,若有所思地喃喃著,「『春日』……是嗎?」

   

  或許是靠近山邊的關係,林以寒覺得自己冷到整個人快結成冰了。

  她小步跟在曾仲行身後,循著一階階石梯,走過大門口的毛公鼎旁,兩人刻意保持一點距離,直往故宮博物院的售票大廳前進。

  他們兩人是為了選修書法課的學期分組報告而來。

  原本分組的那堂課,因為曾仲行遲遲未進教室的關係,再加上林以寒並沒有熟稔的同班同學共同修課(事實上她也只和周友瑤處得來而已,她們倆算是同屆的獨行俠),所以她費了一番唇舌,才說服教授讓她一人一組做這份報告。

  然後,曾仲行就出現了,兩人逼不得已湊成一組,在這個對部落格的魅影一點辦法都沒有的瓶頸時刻,抽了週五的時間出來完成報告。

  「欸,拿去。」曾仲行將票券遞給站得很遠的林以寒,彷彿他身上有某種可怕的傳染病。

  「謝謝。」林以寒迅速接下票,隨後垂下頭,假裝很忙地翻找小皮包裡的筆記本。

  「妳幹嘛那麼扭扭捏捏啊?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兩人一起出門……」曾仲行不以為然地說,突然他露出笑容,右手扶著下巴輕快地說,「不過好像是第一次不是以工作之名一起出門喔?這麼看來──今天這個應該可以算是──約會?」

  「哪有人約會會在故宮啊!」林以寒總算抬頭喊道。

  「哈!終於肯理我了吧!」曾仲行敲敲林以寒的額頭,「學妹啊,妳不要胡思亂想啦,趕快進去做一做報告,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難得來一趟故宮,就不能仔細繞過一遍嗎?」林以寒輕按額頭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展場,林以寒正認真研究著導覽簡介上的參觀路線,打定主意要抓著她的直屬學長從高樓層慢慢逛下來時,曾仲行卻手腳快速地搶先一步鑽去特展室,林以寒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緊張地小跑步起來,一把揪住曾仲行的衣袖。

  「妳幹嘛?衣服會被妳拉壞!」

  「那邊是古代兵器的特展!你去那邊做什麼?你修的課是『古兵器課』嗎?」

  「有什麼關係?難得來一趟故宮,就不能仔細看一下兵器嗎?」

  「不要學我講話!」林以寒氣呼呼地說。

  曾仲行停下腳步,林以寒也鬆開手,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兒,曾仲行才抬起左手看錶。

  「好吧,現在時間是一點五十三分,我們約好兩點半在這裡碰面,這樣就有將近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看自己想看的東西。」

  「好。」林以寒將展示時間的手機夾在右掌中,「兩點半就兩點半,半個鐘頭後見,你千萬不要遲到喔,學長。」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回贈給妳。」曾仲行說完,雙手插著長外套口袋轉身,拐個彎後便消失不見。

  林以寒嘆了口氣換上淺笑,和她的直屬學長分開後,心情不知道為什麼整個輕鬆起來。她又看了眼導覽簡介,最後索性將那張紙塞進包包中,自顧自地隨意逛了起來。

  她繞過展示清代娛樂用古物的展示廳,又走過幾具巨大的佛像雕刻,拐了幾個彎後,視線被一幅幅龐大的捲軸山水畫吸引過去。泛黃的紙上墨跡斑斑,注視著玻璃窗另一頭歷史悠久的藝術品,林以寒專心的面孔淡淡照映在玻璃上。

  沿著參觀方向慢慢觀看,轉了一個彎,展示間突然明亮起來,一幅占地極廣的畫攤在牆邊,牆上則是大大的螢幕進行解說。林以寒靠了過去,才發現是製作成電子互動化的《清明上河圖》仿製品,一旁的文字解說表示,真品正在國外展覽。

  幾個矮小看起來約小學一、二年級的孩子,興高采烈地擠在《清明上河圖》前,他們小小的手不停按壓畫,讓上方電視秀出製作成動態圖畫的局部人物,一會兒是船上的小人、一會兒是街道上的官員、一會兒又變成看戲的民眾。

  林以寒入迷地看著,並低頭由右方的城外近郊,一一仔細地觀察,裡面小小的人像栩栩如生,沒有任何一個角色的動作和服裝是重複的,他們就像活生生的人物,被整個鑲進紙張中般。

  「妳很喜歡這幅圖嗎?」

  一個聲音響起,正在研究房屋院子裡盪鞦韆少女們的林以寒猛地抬頭,她才赫然發現自己的左腳踩在一位穿黑色西裝的高個兒男子的皮鞋上。

  「對不起。」林以寒不好意思地往右邊退了幾步,然後繼續看那幅有趣的大圖。

  「妳很喜歡這幅圖嗎?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男子又問了一次。

  林以寒看著他,微微笑了笑。

  「我瞧妳看得很認真。」

  「這是我第一次看這幅畫,以前都是在書上看的。」

  「可惜真品沒有展出。」男子淺笑著說,他有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在後腦勺簡單綁成一束,「我買過複製畫,但仍是真品最有感覺。」

  「嗯……」林以寒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但那名年輕男子似乎還想繼續攀談。

  「很有趣吧,就算繪製在紙上,未曾擁有過生命卻讓人覺得它們擁有生命,畫上的人物竟然比我們這些活人更有存在的意義呢。」長髮男子修長的左手輕輕滑過畫面,遠遠指著繪有宮城的左邊,「妳覺得呢?為什麼張擇端要畫這幅畫呢?」

  「呃……」面對突如其來的抽考,林以寒硬著頭皮隨便答道,「也許是想挑戰自己的能力?」

  「呵呵呵,妳也是個認真的女孩啊。」長髮男子雙手環胸,微歪著頭,一些髮絲落了下來,「難道,張擇端就不能為了好玩而畫嗎?」

  「好玩?」

  「妳盯著這幅畫那麼久,不也是因為『好玩』嗎?」

  林以寒有些無法招架,她的笑漸漸變成苦笑,腳步也慢慢後退,想遠離畫與這位很想聊天的年輕男子。

  「對不起,我嚇到妳了。」長髮男子略帶歉意地說。

  「是有一點。」林以寒無奈地說。

  「妳真有趣,一般人都會因為客氣而昧著良心說『沒有』。」長髮男子彎下腰,細長的眼睛認真打量著林以寒的臉,他的左手食指移至唇前,小聲地說,「時候到了,小妹妹,很高興和妳聊了天,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讓我們的討論無法繼續。」

  林以寒沒有答話,莫名地,她有點想避開男子的眼神,他有一張俊美的臉,膚色非常白皙,那對黑色眼珠美麗異常,但是卻隱隱有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學妹,妳在幹嘛啊?」

  林以寒回過頭,打著哈欠的曾仲行慢慢走了過來,前者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故作不在意地想再轉頭和那位長髮男子道別,但是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奇怪……」

  「奇怪什麼?那個兵器特展很少啊,聽說樓上照年代排的古物還有些武器,我們上去看看吧,妳剛才不是吵著要上去看嗎?」曾仲行嘻皮笑臉地問道,林以寒卻手足無措地轉著腦袋,不時踮腳尖想尋找那名男子。

  「妳又幹嘛啊?」

  「那個人不見了……」林以寒不解地說,「他的動作好快,一轉眼就不見了。」

  「誰?」

  「一個高高的、長頭髮綁馬尾的男生。」

  「攝影記者Cire?」

  「不是啦!我是說──」

  林以寒話還沒說完,曾仲行卻低頭摸索褲子口袋,手機急劇震動的聲音在寧靜的故宮內變得特別明顯。

  曾仲行看了眼來電顯示,「楊惟嘉」三個字與他的手機號碼不停閃爍,他與林以寒對望一眼,心中閃過的念頭完全相同──這個人不是已經和曾仲行鬧翻了嗎?突然打來做什麼?

  曾仲行皺起眉頭,還是決定接起手機。

  「喂……」他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沒有,她怎麼可能在我這兒?我們完全沒聯絡了。嗯、好……我知道了,先這樣。」

  掛掉電話後,林以寒沒有說話,只是略微緊張地看著她的直屬學長,曾仲行將手機塞回口袋中,神色凝重地快步要往出口走去。

  「發生什麼事了?」林以寒緊張地跟了上去。

  「妳不用跟來,把資料收集好,過幾天寄給我,我會自己整理。」

  「你去哪裡?」林以寒不死心地跟著。

  「學校。」

  背對著學妹,曾仲行一肩擔起後背背包走向出口,「馮竣茜失蹤了。」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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