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02  

   - 第七章 五號包廂 -

    本系列每週三、五更新

     巴哈小屋POPO原創Lag更新中

 

 

  曾仲行快步跑進文學院院區時,遠遠地便看見人來人往餐廳旁的文學院女生宿舍前,四個人影動也不動沉重地站著,和其他愉快走動的學生們相較下,他們的色彩相當灰暗黲淡。

  鼻間吐了口氣,肩膀鬆懈下來,曾仲行放慢腳步,緩緩地走向快要一個學期沒交談過的昔日好友。

  最先發現曾仲行的,是站在宿舍門口石梯上的江舒婷,她一副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淚珠不停地湧了出來。發現江舒婷異狀的林睿珈跟著回頭看了過來,慢慢地取下總不離開耳朵的MP3耳機。

  背對著宿舍前走道的短髮朱奕君不解地打量著江舒婷與林睿珈,最後才轉身迎上曾仲行的目光,曾仲行已經來到依舊背著他的楊惟嘉身邊,平靜地拍了拍同窗的肩。

  「姓曾的!」朱奕君雙手叉腰,不高興地大聲質問,「你來幹嘛?貓哭耗子啊?」

  「小朱,」楊惟嘉擋在曾仲行前面,微弱地說,「是人家找他來的。」

  「你幹嘛多管閒事!」朱奕君指著沉默不語的曾仲行鼻子大罵,「他傷小茜傷成怎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小茜出事了,還找這傢伙回來湊熱鬧?我看他心裡正在暗爽吧,暗爽舊情人遭到不測,該不會背包裡裝了啤酒,要跟我們舉杯慶祝?」

  「小朱,妳少說一點啦!」江舒婷抹去臉頰的淚水哭喊,「最近新聞一直報導年輕女生被殺害的消息,小茜又在這個時候失蹤了,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啊,卻一點進展也沒有。請曾仲行同學回來幫忙也是一個辦法嘛!」

  朱奕君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反駁或是試圖激怒曾仲行的話,林睿珈卻突然走了過來,將朱奕君撞得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睿珈──」

  「三票對一票,少數服從多數。」林睿珈淡淡地說,「不想看到竣茜的前男友就不要看,妳忙了一天先回寢室休息。」

  「哼!」朱奕君不悅地對曾仲行冷哼,「回去就回去,看到你我整個肚子都是火!我警告你喔姓曾的!如果小茜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會──」

  「小朱!」江舒婷抓著朱奕君的手,直往女生宿舍走,她邊走邊回頭無聲地說,「對不起,我帶回去,等等過來。」

  直到朱奕君消失在宿舍電動大門的另一側前,曾仲行仍能清楚聽見她不停叨唸的惡毒語句,他無奈地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仲行,很高興你仍願意接人家的手機,不過這不代表人家能接受你對小茜做的事,人家也不想和你爭論外面的謠言什麼的……雖然這麼說起來,人家實在沒什麼立場能拜託你,但是……」

  楊惟嘉微微別過頭,他抿了抿下唇,「我們認識的人中,最擅長處理這種事的,就只有你了,而且你好像也在替哲學系的學長找人……」

  「我現在不想聽那麼多沒有意義的話,我需要知道整件事的詳細狀況,然後把握時間進行調查,設法找出她的下落才行。」

  曾仲行一手抓著背包肩帶,坐到宿舍前石梯上平靜地說:「對我來說,此刻我面對的是一個工作,不是為了朋友、也不是為了同學,僅僅是個工作而已。」

  「仲行……」

  林睿珈將還想辯解什麼的楊惟嘉推開,跟著坐到曾仲行的身旁,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記事本,曾仲行本以為所有線索都整理好了,沒想到湊上前一看,那記事本上的文字潦草到他根本無法閱讀。

  「竣茜已經快一個禮拜沒回來了,這個星期一,十一月三十日,她說她要去拍攝某位新人歌手的主打歌音樂錄影帶──我忘記那個人的名字,新人誰記得住──總之她就去了,拋下學校課業,還拜託小朱替她請了兩天假。」林睿珈看著記事本娓娓道來。

  「星期三她應該要回來上課,但是連宿舍都沒回去,我們狂打她的手機也不通。我們決定轉告導師……也麻煩教官幫忙,小朱負責聯絡她臺中的父母。我們幾個人跑去很多竣茜之前常去的地方,也沒有什麼進展。」

  「妳知道她是怎麼跟那個MV拍攝團隊搭上的嗎?」曾仲行問,「一般不是有經紀人或經紀公司什麼的?」

  「網路。」楊惟嘉插嘴道,「應該是網路,小茜在網路上知名度越來越高、人氣越來越好,常有廠商直接跟她聯絡。之前也有經紀公司在跟小茜談合約,後來怎麼樣了也沒聽她說。」

  「網路……」曾仲行想起上個月,在F日報大樓與馮竣茜巧遇後,曾伯良給他看了一份失蹤少女的名單,稱那為「克莉絲汀名單」,一份可能遭到部落格的魅影毒手的名單,那時曾伯良意味深長地說過「她早就是克莉絲汀了」。

  曾仲行站了起來,他認真地問:「我可以看一下她的電腦嗎?」

  「可是能進去嗎?男孩……」楊惟嘉指指曾仲行又指指自己。

  「怕什麼,都進來。」林睿珈豪邁地說,她跳起來逕自往宿舍內走。

  被拋下的兩人對看一眼,趕緊跟上,在踏進宿舍大門時,林睿珈簡單跟門邊的一位中年婦人說「修電腦」,就繼續向前走了。

  馮竣茜和朱奕君的寢室在二樓中央,途中必須經過好幾間門可能敞開的女生房間,加上現在是週五的下午,很多女孩正在梳妝打扮準備找找樂子,或者是換著輕鬆衣服準備休息午睡,她們見到闖入禁地的楊惟嘉和曾仲行並沒有露出任何羞赧,反而還大剌剌地打量著這兩位特別的訪客。

  在女孩兒圈中打混久了的楊惟嘉感覺起來怡然自得,倒是平常什麼也不在意的曾仲行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睿珈帶著他們走進二0七號房,朱奕君與江舒婷坐在窗邊的書桌上,正小聲地交談,一見到曾仲行走進來,朱奕君差點沒跳起來上前破口大罵,是江舒婷拉住了她,而林睿珈又正好擋住她的視線。

  「就是這臺。」林睿珈指著一臺粉紅色價格昂貴的筆記型電腦。

  「給我一點時間。」曾仲行坐到電腦前,熟練地開機,電腦沒多久便進入Windows畫面,他迅速連結上網路,點開IE瀏覽器準備搜尋星之都首頁時,沒想到星之都午後的首頁畫面便出現在眼前。

  「小茜的首頁是星之都啊……」楊惟嘉有些訝異,「一般不是都用入口網站嗎?」

  「她前幾個月改的,自從她的部落格人氣每天超過一千人時就改了。」林睿珈平淡地說,「你知道密碼嗎?」

  「我不知道。」曾仲行的拇指指向電腦螢幕,「但它知道。」

  馮竣茜就像大多數的人一樣,所有網路上的帳號密碼,都使用內建的記憶功能紀錄下來,再加上她的星之都帳號始終呈現登入狀態,所以曾仲行很輕易地便來到她那充滿粉紅色的部落格──「そばにいるね★アカネ」,背景圖片是穿著白色長襯衫和毛絨絨動物拖鞋的馮竣茜。

  「這個部落格名稱是什麼?」楊惟嘉好奇地問,「日文?小茜什麼時候學了日文?」

  「『留在我身邊』、星號、『茜』,アカネ讀作Akane,就是茜。」林睿珈說,「她是問我幾個中文要我翻成日文給她當部落格名的。不過她還滿常更換名稱,唯一不變的只有星號後的Akane。」

  曾仲行對於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他趕緊拉動視窗捲軸,果然看見右邊一整排的最新留言中,滿滿的都是Phantom所留下的祕密留言,篇篇都讓人覺得是對情侶在對話。

  曾仲行簡單瀏覽了幾篇,Phantom的語氣就像他和其他網路美女交談時一樣,就連IP也是被變造過的那幾個。在馮竣茜的留言板裡,也充斥著匿名或是分身帳號所留種種侵犯隱私的騷擾留言。

  最後,曾仲行回到部落格,點開最新一篇網誌,那篇網誌被設定成只有特殊群組才能看得到,他在裡面只見到Phantom的帳號。

  

  NOV 30 MON 03:12

  心情*最後的決定

 

  親愛的Phantom,看了你的留言,我考慮了一個小時,終於作了這個決定(笑)。

  嗯,我決定要在天一亮的時候,搭車去找你,去你說的那個美麗的地方,由你替我拍攝照片。

  我們也認識了幾個月,談的、聊的都是比我和朋友、親人所談、所聊還要深入的心情(羞)。

  呵呵,你根本就是最瞭解我的人呢!我想和一個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見面,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點頭)?

  我已經當了夠久的好人囉,小茜這次也想使壞一下:P

  當個壞女孩,蹺課、離家出走、上演失蹤,到外面呼吸大自然的空氣(大心)!

  呼啊──我壓抑了好久好久,身體和心裡和靈魂都要粉碎了(倒)。

  Phantom你會記得你的承諾,對吧?我能完全地相信你,對吧?不管別人說了什麼……

  去吧!馮竣茜!妳一定要加油!要追求到自己的幸福,讓那些選擇退出的傻瓜後悔(握拳)!

  加油!加油!加油!

  兩天後、兩天後我就會回來了!大家等我!

  謝謝你,Phantom(大抱)。

  見面後,我說不定會死心塌地愛上你喔──不過我現在就很愛你了(羞)。

  

  個人分類:幸福快樂*日子 全站分類:星之語/心情日記 此分類上一篇:日記*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氣雨 此分類下一篇:無

  Akane0614發表在星之都 留言(本篇不開放留言) 引用(0) 人氣(2

  

  網誌的最後,是馮竣茜抱著一隻大兔子玩偶的照片,笑得非常燦爛,陽光灑在她褐色的捲髮上閃閃發光。那隻兔子玩偶,是曾仲行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翌日,是難得豔陽高照的好天氣,一夜幾乎沒闔眼的曾仲行四處收集情報,和馮竣茜的父母通電話、和文學院代表會的幹部聊MSN、和班導師與教官談目前的狀況。

  忙了一夜,他終於倒在荷花池畔的石椅上睡著了,過了一小時又被早晨的低溫冷醒,到廁所洗了把臉,隨即驅車趕往馬車道徵信社。

  抓著背包推開徵信社大門時,窩在電視下方一堆髒衣服上的Ishioka連理都不想理他,冷眼看著曾仲行走進亂到無法無天的屋內。曾伯良難得沒睡,他坐在堆滿一堆文件、資料夾和便當盒的辦公桌後,幾乎貼上螢幕的臉龐透著螢幕妖異的光。

  曾仲行轉了轉頭,電視後牆上時鐘指著上午八點半,照理說週末此時,徵信社的工讀生林以寒應該早抓著掃帚拖把和從家裡帶來的吸塵器,氣急敗壞地收著垃圾才對,更何況今天是個適合打掃的大晴天。

  「以寒人呢?」曾仲行扔下背包,來到曾伯良身後。

  「你還敢問啊?約人去無聊的博物館約會,還拋下女孩子跑掉,現在人不見了才開始找哦?你以為故宮博物院那裡是臺北市鬧區嗎?離她家很近嗎?」曾伯良緊盯著電腦螢幕上漆黑畫面,鍵盤啪答啪答敲出灰白色的英文字。

  「她跟你抱怨啊?」曾仲行吐了口氣,他揉揉疲憊的雙眼,「我是受人所託,有重要的事必須離開──欸,馮竣茜失蹤了五天耶,楊惟嘉他們拜託我過去幫忙,我能拒絕嗎?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一場。」

  「是呀是呀,曾大聖人,換作是我我才不會管那個劈我腿的小妹妹呢。」曾伯良抬起頭賊溜溜地笑了笑,「長得再正,身材再好也一樣。」

  「我把他們的拜託當作工作,和私人情感無關,」曾仲行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我和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OK?」

  「那位姑娘還沒對你死心呢。」曾伯良按下Enter鍵,畫面跳回普通的Windows桌面,然後打開網路,「你說她失蹤了,怎麼個失蹤法?被Phantom拐走了嗎?」

  「你為什麼能說的那麼輕鬆啊?對於那個Phantom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啊!你手上也一堆尋人的案子,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萬一那些女孩都被殺了那怎麼辦?」

  「欸,」曾伯良伸出右手食指,左手在垃圾堆翻找煙盒,「聽著,我只做有錢拿的工作,剩下那些無頭女屍案,找高正杰警官,請播打下面這支電話──」

  「不要鬧了啦,我很認真在看這件事耶。」

  曾仲行擠到哥哥身邊,握住有點黏黏的滑鼠,迅速連上「我的最愛」裡的星之都首頁,然後他搶過鍵盤,準備輸入馮竣茜的帳號,和用生日日期登入的密碼時,一對明亮的眼睛突然看見首頁某個點閱率大增的部落格,上頭擺的部落格格主大頭照是一副白色、僅遮住四分之一塊臉部的面具。

  「五號包廂?」

  《歌劇魅影》裡,魅影專用的包廂就是巴黎歌劇院的第五號包廂。

  「怎麼樣?有什麼精選正妹嗎?」曾伯良點燃煙,叼著煙看向電腦。此時徵信社的被壓在一堆報紙底下的電話響起,曾伯良急忙彎腰按下擴音鍵接聽,曾仲行則迅速點入那個叫作「五號包廂」的人氣部落格。

  「您好,這裡無所不辦超級便宜絕對划算的馬車道徵信社。」

  「阿良,是我。」高正杰極有磁性的嗓音幽幽傳出。

  「喲喲喲喲喲喲,高正啊,那麼早找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啊?」

  「這個時間你居然醒著,算不算件好事?」

  曾仲行不管哥哥與朋友無聊的對話,他花了一點時間才進入「五號包廂」,趁著頁面載入時,他瞄了眼網址列,這位部落格格主的帳號有點眼熟……

  「艾致翔招了。」高正杰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頭喊道,「他就是Phantom!他剛才全招了!」

  「喂喂喂,你到底是醒著還是夢遊啊?艾致翔是什麼鬼呀?聽也沒聽過──」

  隨著「五號包廂」完全載入,曾仲行的雙眼瞬間瞪大,他不敢相信地看著黑色背景的部落格,那是一分鐘前才發出的最新網誌,標題是「謝幕的時候到了」。

  點進內文,首先出現的是「Kumiko」魏芷沛的頭顱照片,就只是一顆頭顱而已,她的臉部依舊美麗,但是脖子下方是片血肉模糊,在很有設計感的構圖之下,灰白的照片背景灑了幾片白色玫瑰花瓣,染上黑紅色的血。

  第二張照片是「晴川亞」柳亞晴的照片,一樣也只有一顆頭顱,但她的嘴巴被撐得好大,刻意擺成側面,強調側臉的線條,旁邊鋪有沙子還有小棕櫚樹的樹葉……

  接下來還有一連串的照片,不過除了一張應該是「春日」唐鈺雯的頭部「藝術照」外,其他都是看起來奄奄一息,身上沒多少衣物,甚至是完全裸露的女孩照片。

  色調總是灰白黯淡,只有攝影師覺得美的地方才有一點鮮豔的色彩,而且幾乎每張都配有刀劍、繩索、手銬,或者是死掉的動物屍體。

  病態。曾仲行腦中閃過的只有這兩個字,他微微別過頭,迅速將捲軸拉到視窗底部──一張臉浮現在他眼前,一張他曾經見過的臉,似笑非笑地舉著魅影的白色面具,像是要戴上、又像是要取下一樣。這篇都是照片的網誌最後,只有一行話。

  

  謝謝各位的觀賞,我、Phantom、艾致翔,下臺一鞠躬。

  

  「哥!」曾仲行緊張地喊著,他指著電腦想要曾伯良轉過來觀看,「我們一直在找的那個Phantom,他竟然是──」

  「艾致翔就是Cire,F日報的生活娛樂攝影記者。」

  高正杰的聲音迴響著,曾伯良收起笑靨,但他臉上也沒有太多震驚的表情。

  「他在星之都長期隱藏的的部落格『五號包廂』上──現在已經開放了──最新文章裡是那些失蹤女性的照片,另外相簿裡他還替那些女性各拍了一系列……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和你之前看到柳亞晴的……差不多,阿良,你快點去看。」

  「正在看呢。」曾伯良平靜地說,他要曾仲行打開相簿首頁。

  「阿良,我先掛了,小陳說艾致翔家空無一人……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有什麼發現隨時打給我。」

  「知道了。」

  裡面共有十四本相簿,都以女孩子的暱稱命名,相簿裡有著女孩們平時正常拍攝的照片,可愛耀眼或是美麗性感,但有更多最新上傳的照片,就都是Cire拍攝的病態藝術照。

  第一本「Kumiko」相簿縮圖就是那個伴著玫瑰花的頭顱;第二本「小悉」相簿縮圖則是裸女躺著戴著白色面具;第三本是「晴川亞」的;第四本是「春日」;第五本是本名劉婉君的「稻荷狐」,她被裝上假的動物耳與尾巴;第六本是「千繪」黃欣樺,她赤裸的身體被緊緊纏繞著鐵鍊。

  第七本是曾伯良被委託尋找的吳禎婷「卑彌呼」;第八本是「小百合」劉麗君;第九本是一位穿著破碎和服的女孩林雅音,暱稱「巫女櫻」;第十本是原本暱稱思芮的周思芮,她似乎受到Phantom的影響,改名為「椎葉明日香」。

  第十一本是曾仲行和曾伯良都見過一次面的「喵喵子」朱筱涵;第十二本的面孔讓曾仲行有些訝異,他以為張書依說不知道Phantom這事是真的,但那本相簿確實是「書醬」的臉。

  第十三本相簿名稱,端正的新細明體寫著「馮竣茜」。照片縮圖裡看起來像是睡著的馮竣茜,靜靜躺在一堆雪白的棉花裡,柔軟如雪的棉花灑在她的身上,肌膚若隱若現……

  第十四本相簿名稱是「水無月壬」,但是相簿是鎖著的,必須輸入密碼。

  「老弟,你用你的手機打給丫頭。」曾伯良猝然說道。

  「嗯。」曾仲行沒有問任何問題,也許哥哥發現什麼線索,徵信社必須一起出動吧。他掏出手機播話,但響了許久,來電答鈴都聽了好幾次,對方就是沒接電話。曾仲行試了五回,乾脆改播林以寒家中,接電話的是她妹妹,她說林以寒一大早就出門了。

  「她不在家,出門了。」

  「這丫頭……」曾伯良熄了煙,打開某個電腦裡的小程式,不過三秒,那被密碼鎖住的第十四本相簿「水無月壬」頓時打開。

  曾仲行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些照片縮圖,總共約有十張,他忍住有些顫抖的手,慢慢握住滑鼠,打開第一張照片。

  偏紅的直髮披肩,紫紅色的民族風針織毛衣,粉紅色的毛帽與雪靴,照片中的女孩微揚起頭,雙手像要盛著天空降下的雪花一樣,臉上是期待的喜悅。

  滑鼠點擊下一張、又點擊下下一張,照片裡的女孩是同一人,她笑得甜美燦爛,換穿著各式各樣波希米亞風或是民族風的冬季服飾,可愛中又有一股不同於常人的氣質。

  「為什麼是她?」曾仲行啞聲地驚嘆,他試圖保持鎮定,卻徒勞無功,他瞪著雙眼看向依舊平靜的曾伯良,「為什麼是以寒?你又叫她去當誘餌?」

  「欸!少胡說,哪一次當誘餌不是她自己去的?我從來沒逼她去做。」

  「那麼為什麼她會……為什麼Phantom的相簿裡有她的照片?」曾仲行抓著自己的頭髮,「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我完全沒注意到?她一大早出門了,難道是去和Phantom見面?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曾仲行又氣又急地轉身想走,卻被親哥哥一把抓住。

  「欸欸,老弟啊,你幹嘛?」

  「去找林以寒啊!」曾仲行氣憤地說,「為什麼她每次都要搞到我去救她!萬一我們沒有發現、我們錯過了怎麼辦?」

  「這些話麻煩你等見到丫頭再一口氣對她說完。小老弟啊,你冷靜一下,你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衝出門,將整個臺灣翻過來也找不到丫頭的。」

  曾伯良神色自若地說,「你仔細看看丫頭替自己取的新暱稱『水無月壬』,就可以知道她可是經過一番熟思,才貿然去當誘餌的。」

  「水無月……又是日文名字嗎?」曾仲行深吸幾口氣,「對了,『無』可寫作『亡』,和『月』與『壬』字合起來,就是『望』。」

  曾伯良將「水無月壬」四個放入星之都搜尋引擎搜尋,很快就找到林以寒以「水無月壬」名字新開張的部落格,她每天更新一篇網誌,內容多是自己填的詞或是近體詩創作,然後配上一張自己的照片,人氣也不錯高。

  才星期六上午,單日瀏覽人數已經有八百多人了,累積瀏覽人數也到了十萬。

  「不過,為什麼是日文名字?」曾仲行問道,「這個問題我想很久,以寒第一次提出來時,我以為只是巧合,但這麼看起來,Phantom好像會刻意挑暱稱與日本有關的女孩,可是第二個相簿的『小悉』卻又不是。」

  「誰說一個人只能有一個網路暱稱?」曾伯良淡淡地說,「那個『小悉』,就是咱們鄧肯大人的女朋友『奈奈』。」

  「啊?」曾仲行張大了嘴,「怎麼會……老哥,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兩個月前吧。」曾伯良不以為意地說,他搔搔耳後,「丫頭她放棄原本的暱稱『望宸』,將『望』字拆開,重新取了大和風的暱稱『水無月壬』,而Phantom又在茫茫人海中找上她,看來這個共通點應該有某種涵義。」

  「可是Phantom是魅影,他從頭至尾的用語和作為都像在比擬《歌劇魅影》,為什麼不乾脆統一一點找法國風暱稱,或是喜歡法國、歌劇的女孩?專對日本風暱稱的女孩下手,不是很不統一嗎?」曾仲行不解地說著,雙眼看回螢幕上林以寒的照片。

  曾伯良忽然猛地站了起來,他撥開弟弟的手搶回滑鼠,游標迅速地點開林以寒的部落格留言板與馮竣茜的部落格留言,眼珠子骨碌碌轉動,迅速瀏覽那些騷擾留言,像是想通什麼一樣。

  原以為看完兩人的部落格就足夠了,沒想到曾伯良又打開了Kumiko跟卑彌呼的部落格留言板。

  「老弟,給我紙筆。」

  接過紙筆的曾伯良以左手在廢紙空白處寫下五組數字:「205.317.100.55」、「258.213.53.28」、「248.353.79.716」、「300.37.42.27」、「393.252.802.984」。

  「那些人的怪異IP位址?」曾仲行瞧了一眼說道,「這要做什麼?」

  曾伯良沒有答話,他放開眷戀滑鼠的手,將筆換回右手,專心在那些數字上,塗塗寫寫好一會兒,五組數字重新組合成了另外五組數字。

  「老弟,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曾伯良放下筆,他的手指也開始發抖了。

  曾仲行湊了上去,看著被改寫過的五組號碼。

  

  205.317.100.55 ↓ 2053 0171 0055

  258.213.53.28 ↓ 2582 0130 5328

  248.353.79.716 ↓ 2483 5379 0716

  300.37.42.27 ↓ 0003 0037 4227

  393.252.802.984 ↓ 3932 5280 2984

  

  「四個一組的號碼──是中文電碼?」曾仲行冷靜地回道,「又稱中文商用電碼,或是中文電報碼,以往於派電報時使用的,第一個把中文漢字轉換成電子訊息的編碼表?這個東西很少看到……」

  「嗯,因為它是『無理碼』,難以記憶。他把訊息藏在IP裡面,三個字三個字一組,每個字遇到零時會為了配合IP慣有的數字作調整,所以省略了一些『零』,但仔細分辨還是看得出來。」曾伯良慢慢滑到椅子,像是想離那張紙遠遠的。

  「要我找一些轉換的網站嗎?我記得網路上很多。」

  曾仲行正要動作時,曾伯良舉起手制止了。

  「不需要,我知道那個意思。」他按壓著鼻梁,額上冒出些許汗滴,「以前我和高正與另一個朋友,常無聊用中文電碼寫信傳訊息,當然只是好玩而已。」

  「所以……」曾仲行挑起一邊眉毛,「你把中文電碼全背起來了?」

  「我的名字,曾伯良的中文電碼是258201305328,也就是這裡的第二組。這五組電碼205301710055258201305328248353790716000300374227393252802984,所說的是──」曾伯良讓後頸靠在辦公椅椅背上。

  「我、來、了,曾、伯、良,早、苗、呢,七、之、瞳,生、與、死……」

  「啥?」曾仲行一臉茫然,「這又是另一個暗語嗎?」

  曾伯良不再說話,他的右手遮住眼部,靜靜地靠著椅子。曾仲行看哥哥有些不太對勁,也不願去打擾他,對他來說現在還有比IP裡隱藏的訊息更重要的事。

  他回到林以寒的「水無月壬」部落格,注意到剛才隱沒在置頂文章下方的最新網誌,是一篇沒有命名標題的文章,並且鎖上密碼。不過她很好心地給了提示。

  

  你是誰?

  

  好像有個聲音在曾仲行的耳畔喃喃,他一向不太信任直覺與第六感這種東西,但是看著沒頭沒腦的三個字密碼提示,他卻莫名地知道林以寒所要的答案……

  

  Roaul

  

  順利跳轉的頁面,打開了那篇沒有標題的網誌。裡面複製了Phantom給林以寒的最後一篇留言,此外只有一行英文,與一張照片,上頭是火紅色晶瑩剔透的小石子。

  

  DEC 5 SAT 06:08

  

  Dear Angel

  很高興妳如此熱切地想與我見面,那個地方真的很美(當然怎麼也比不上妳)。

  我會帶著廉價的相機,紀錄下妳的每秒倩影。

  明日九點,外雙溪S大外的公車站牌,我會親自接妳。

  (悄悄話)PhantomDecember 4 22:44 PM留言

    

  Hansel and Gretel.

    

  個人分類:未分類 全站分類:星之光/女生個人 此分類上一篇:含在口中的玫瑰廣告 此分類下一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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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仲行放開滑鼠,他抓起背包,轉身認真地對著仍將臉埋在手掌中的曾伯良。

  「老哥,我知道以寒和那個魅影在哪裡了,」心情冷靜下來的曾仲行心跳卻仍然快速,但是原本比他要平靜的曾伯良,卻陷入了某種不尋常的陰鬱中,曾仲行淡淡地繼續道:「在外雙溪,我現在立刻騎車過去,救那個傻女孩……」

  「我和你一起,有兩頂安全帽吧?」曾伯良吐了口長氣,他壓著扶手站起來,動作像個中年人,他一手抓起丟在地上的防水外套,一手撈起一樣在地上的電話,「我找一下高正,等我一分鐘,你先去牽車。」

  「嗯。」曾仲行提著背包,快步跑出馬車道徵信社。

  曾伯良拿起話筒回播了電話,他臉色難看,彷彿籠罩著一團黑霧。

  「高正,是我……」電話一接通,聲音不似之前那般有活力、有力氣還能開玩笑,他壓低變得有些沙啞的嗓音,「那個人……現在在這裡嗎?」

    

  林以寒看見那留著馬尾的攝影記者出現在眼前時,其實沒有太多驚訝,劇烈跳動的心裡反而揚起一股「果然是你」的感覺──畢竟只要將英文名字「Cire」反過來,就是魅影的本名「Eric」艾瑞克了。

  儘管曾草草見過一次面,儘管知道接下來的路程只要有那麼一點疏忽,很可能會導致無法彌補的悲劇,甚至喪失自己的性命。林以寒很清楚知道自己又跳出來當誘餌是承擔了多麼大的風險,但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到任何可以讓案子調查更進一步的辦法。

  只要小心一點……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吞了口口水後,壓低特地和周友瑤借來的大草帽,然後換上最擅長擺出的笑容。

  「我的克莉絲汀,等很久了嗎?」Cire的聲音清亮,穿著薄襯衫和牛仔褲,肩擔一個中型包包的他,看起來和上一次見面時的感覺截然不同,潔白的牙齒跟著他的笑容綻放,整個人的靈魂就像被調換過一樣。

  林以寒搖了搖頭,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洋裝與針織長外套,腳上踩著有點小鞋跟的娃娃鞋,攜帶的物品除了肩上的斜背小皮包外,就沒有任何東西了,看起來非常輕便──而且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跟我來吧,走這邊!」Cire爽朗地說。

  林以寒沒有回答,只是帶著笑跟上去,右手悄悄探進皮包裡。

  這個人好像沒有認出我來……是大草帽的關係嗎?林以寒心想。

  但是我之前在部落格上貼了那麼多照片,不太可能看不出來吧?

  難道是他記憶力不好,忘記我曾在他殺人的現場待過?還是他在裝傻呢?林以寒鎮定地跟在Cire身後,靜靜看著他的背影,她才發覺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高壯,想像這個男人發起飆,做出等等可怕的舉動時,林以寒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Cire領著她從柏油大路繞進柏油小巷,地勢有逐漸攀升的感覺,原本就很稀少的房屋到後來幾乎僅能遠遠看見屋頂,不一會兒兩人四周就被綠樹與雜草環繞。

  「親愛的克莉絲汀。」Cire突然停下腳步笑著轉身,林以寒嚇得急忙將右手藏在身後。

  「什麼事?」她努力笑著回問。

  「沒有,沒想到妳這麼安靜,覺得有點小無聊。」Cire笑瞇了眼,馬尾隨著他說話時不斷揮動的手晃動,「我們大概再走十分鐘就會到那片大草坪了,今天的陽光很適合拍照呢。」

  「對呀……天氣這麼好,真是太好了。」林以寒微笑,用她鮮少發出像在撒嬌一樣的柔軟聲音說,「不過……Phantom大哥……你說會有幾個幫忙的朋友,還有弄造型的朋友,他們人呢?」

  「我剛趕過來時打過他們的手機,他們早就已經先到上面作準備了。」Cire重新邁起腳步,「等我們一到,就可以馬上開始拍攝囉。」

  「好有效率喔!」林以寒甜甜地說,她自己瘋狂冒起雞皮疙瘩,「真想一直和Phantom大哥這樣的夥伴工作!」

  「妳如果喜歡,我們以後能常常合作喔。」

  胡說八道……我看所謂的工作團隊只有你一個人吧。林以寒盯著Cire的背影在心中暗罵,剛才轉進小路後我就看過手機了,完全收不到訊號,你是要怎麼跟已經抵達目的地的工作同仁聯絡啊?

  陽光從樹間灑落下來,氣溫異常的冬季上午,讓才走一段路的林以寒快要冒汗,眼前白茫茫地,令她有些暈眩,但她的右手還是不停進出她的小皮包,從裡面握出一把又一把的紅色小石頭,在娃娃跟鞋每發出一聲清脆腳步時,扔下一小顆的石子。

  晶瑩的紅色石子,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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