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話 =

 惡鬼樂團三界巡迴演唱會啟航!

 

 

 

一張宣紙搖搖欲墜地貼在破舊的私塾黑板上,上頭秀氣的毛筆字寫著「惡鬼樂團」四個大字。

黑板下的講臺上,一對渾身都是葡萄色的雙胞胎姐弟,正忙著在一張張超大宣紙上作畫,長髮的姊姊壓著紙張不讓它們隨意亂飛,短髮的弟弟左手握著右手手腕,右手食指不斷放出刺眼光芒,並迅速地在紙張上勾勒出奇異的線條。

繪指!」

骨摧稚嫩的聲音在被改造成隔音極佳練團室的教室裡迴響著,下一秒,一把本體黑色、上頭刻有許多銀色骷髏浮雕、呈倒V型的電吉他,便從平面的紙張上活活跳出變為實體。

「九皇大人。」骨偎捧起對她來說過大的電吉他,恭恭敬敬地轉遞給坐在講桌上的九皇。

雖然九皇在接過電吉他時,瞄了骨偎的雙眼曾閃過不一樣的光芒,但在骨偎若無其事地走回弟弟身邊後,九皇又恢復成前不久那張臭臉。

「接下來還差什麼樂器呢?」骨摧一副小大人模樣地轉著右手肩膀,有些囂張地掃視眼前這票組成臨時樂團的散沙。

「苗苗的三角鐵。」豔研究著她負責的兩種樂器──古箏與二胡──邊懶洋洋地說道。

是說,三角鐵這種東西就不必了啦,你們讓我好好地當個送茶水和幫大家按摩的跑腿的就好了啦!拿著三角鐵站上演唱會舞臺多丟臉啊!

繪指!

骨摧不知道是第幾次尖著嗓子喊道,然後那個像精緻洋娃娃一樣可愛的骨偎,便拿著隨處可見的銀色三角鐵給我。

「三角鐵手。」骨偎面無表情地對我說。

「呃……謝、謝謝……」我無奈地苦笑著,半邊臉不由自主地抽動。

「苗苗,站到祭泠旁邊去吧。」豔指示道,我乖乖地照做,緊接著她再度下了新的指令給骨摧,「摧摧,還需要音箱喇叭啦、麥克風啦,一些收音的東西,『主唱大人』搬來的那疊磚頭書中應該有參考圖。」

「知道了,」骨摧不耐煩地說,「真麻煩。」

骨偎幽幽地走向剛才孤露特地從他書房挖出來的一疊厚書,用她宛如數字構成的腦子判斷著哪一本可以派上用場。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抓著三角鐵繩子的雙手佈滿手汗。

該怎麼說呢?自從孤露抽到主唱籤後,整間臨時練團室就陷入一種恐怖的安靜中,即使孤露興高采烈地去搬參考書來,要讓骨摧繪出我們要用的器材,但其他惡鬼們還是冷著一點表情也沒有,更別說是開口說話了。

站在最邊邊的我小心翼翼地轉頭觀察其他人,大家都已經領到自己的樂器,各據一點地發著呆──

九皇翹起左腳,左手懶散地靠在膝蓋上,修長的右腿順著講桌的邊緣垂下,剛出爐的骷髏電吉他被他冷落在腳下;浪仙站在門口背對我們,不停地拉著小提琴發出活像煞車聲的噪音;浮茹的頭上彷彿冒出無數的問號,她盯著寶藍色的電貝斯,然後不知道從哪弄出一條藍色緞帶,似乎考慮要將它綁在哪裡。

骨偎與骨摧這對雙胞胎擔任的是鍵盤手,有著雙排琴鍵的電子琴暫時被他們冷落在牆邊;電子琴旁的圭峰是所有人中最沒怨言的一個,他已經認命地坐到木紋烤漆的爵士鼓後方,摸索地輕輕敲打起來;至於另一個看起來好像也沒啥怨言、只是笑意詭異到完全沒減的祭泠,靠著九皇坐著的講桌,一邊吹著口琴一邊在一疊紙上塗塗寫寫。

我再度看回手上孤伶伶的三角鐵,哎,怎麼看這個小傢伙都不適合出現在這個場合啊!

「在下租借到望鄉臺了!」

臨時練團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打開,剛好站在門後專心製造噪音的浪仙來不及閃避,戴著眼鏡的臉頓時重重地被門板撞上,隨後整個人消失在門後。氣喘噓噓的肇事者跑了進來,手中握著數個捲軸,興奮不已地衝向正在研究麥克風的豔。

「豔!在下已租借到望鄉臺了!此外業已詢問印製海報傳單、與縫製衣服的店家,比價資料全整理在此,只要於今日酉時將確定之資料提供過去,便能趕上二日後丑時舉辦的演唱會!」

「二日後?」我不敢相信地重覆這三個字,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大家才剛拿到樂器,後天就要上臺辦演唱會?」

「是呀,這可是咱們『惡鬼樂團』的出道演唱會呢!」孤露難掩喜悅地笑道,「那些店家得知咱們『惡鬼樂團』演唱會的資訊後,無一不期待呢!」

大概是因為幽冥界的生活太無趣了吧,不然就只是不想潑你冷水,隨口說說罷了。

「哼,等它們知道樂團主唱是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擔任,恐怕不會再讓你踏進它們店裡一步了。」九皇冷冷地說道。

「不會發生如此之事的,九皇。」孤露斬釘截鐵地說,「在下對自身的歌聲還挺有自信的。」

「虧你說得出這種話!」

九皇再一次爆發,他氣得拍桌跳到地面,一旁專心譜曲的祭泠被猛地打斷,綠眼憂心地緊盯著九皇朝孤露走去的背影。

「你能當上主唱還不是做籤得來的?本王一說要重新抽籤決定職位,你就立刻跑出去說要租借演唱會場地!」

「九皇,請別動怒,抽籤這事本來就是機率問題嘛,不信你可問問骨偎姑娘諸位分配到各個職位的機率呀。再說時間寶貴,倘若一對抽到的職位不滿意,便大費周章地全部重來,那諸位返回人間界的時間就更晚了,在下可不希望影響到貴補習班的運作。」

「少把話說得那麼好聽了!本王就是不允許你擔任樂團主唱!假如本王的補習班歇業整年可以換回重新抽籤的機會,本王也無怨言!」

「九皇又在說氣話了。」祭泠皺眉苦笑著,他無奈地對我聳了聳肩,然後又專心塗寫著曲子。

「九皇大人!」孤露的笑臉瞬間消失,一對淺綠色眼睛閃爍著汪汪淚光,他突地撲倒抱住九皇的腿,纖細的聲音抽抽噎噎了起來,「九皇大人!您為何如此嫌棄在下的聲音呢?九皇大人,想當年三界之時,奈河橋之役前一晚,失眠的您可是在在下的歌聲下沉沉睡去的啊!九皇大人,您明明也讚許過在下的歌藝啊──」

「閉嘴!本王才不記得什麼奈河橋之役的搖籃曲!」

「您瞧瞧!您還記得在下當時唱的是搖籃曲啊!」

「吵死了!本王就是不滿你當樂團主唱!」九皇蒼白的臉上竟然揚起紅暈,他惱怒地甩著腳想把孤露踢開,「我們惡鬼樂團是個搖滾樂團!為什麼會讓一個娘們兒似的男惡鬼當主唱?」

喂!是誰決定這個樂團是個搖滾樂團了啊?

「要在下當女主唱在下也願意啊!」孤露胡言亂語地喊道。

「那你先給本王變成貨真價實的女惡鬼後再回來唱啊!」

「夠──了!午時都快過了,你們要吵到什麼時候啊?別忘了『惡鬼樂團』的出道演唱會是在後天丑時,換算成人間界的時間──」終於指導完骨摧的豔不耐煩地拖長音制止道,她掏出懷錶看著時間,「我們只剩下三十六個小時。孤露,我們租借了多久的望鄉臺?」

「一個半時辰,自丑時開始,直到寅時六刻時結束。」

「換言之就是總共三個小時,在這三個小時中,至少要演唱兩個小時到兩個半小時吧?」豔的火紅雙眼微微瞇了起來,「一首歌如果以五分鐘來計算的話,一百五十分鐘要準備幾首歌呢,偎偎?」

「三十首。」骨偎迅速地答道。

「不過歌的長度不見得是五分鐘啊,而且歌與歌之間亦能穿插一些不同的節目……」

「那一個小時十首歌不過份吧?」豔媚笑地反問孤露,孤露臉上終於浮出苦惱的神情,他乖乖地放開九皇的大腿,幽幽地站了起來,「三十六個小時,要寫出二十首歌,練得滾瓜爛熟,另外還要處理宣傳、服裝、舞臺效果等等事務,你們真的覺得時間夠用嗎?別忘了,在酆都這裡就算有孤露你再強大的保護裝置,我一旦操控了時間之流,還是會引來冥府的注意。」

九皇垂下頭,靛色的瀏海遮住了半張臉,他拖著腳步走回講桌旁,一把抓起骷髏電吉他。

「現在,」豔看著緊握鼓棒的圭峰、從門後爬了出來的浪仙、放棄替電貝斯綁緞帶的浮茹、在電子琴後就定位的雙胞胎,還有傻傻抓著三角鐵的我,紅色的豐唇認真地吐出四個字,「分秒必爭。」

「知道了,主唱就讓孤露擔任吧,」九皇冷冷地柔聲道,他瀟灑地背起電吉他,「別搞壞了本王的的搖滾樂團!」

「在下會的!」孤露雙手握在胸前,整張臉洋溢著驚人的喜悅,「在下會全力以赴的!」

「不過,」九皇抬高他的下巴,燃燒著靛色怒火的雙眼瞪著孤露說道,「本王還是這個樂團的團長,此後所有決議都需得到本王的允准!」

「是的!」

「哎呀呀……小九怎麼這麼容易妥協啊?」浪仙嘴上抱怨著,卻鬆口氣笑了出來,「所以,可以開始練習了嗎?」

九皇用力地刷了下接上音箱的電吉他,尖銳激烈的弦音像利箭一樣射穿我的耳膜,我差點沒被震到昏倒。

眨眼間,惡鬼們全都就定位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自信無比的笑容,拿著樂器的架勢十足,彷彿所有人都像玩音樂玩了好久的超級老手!

那我該怎麼辦?

我手足無措地抓著三角鐵來回踱步,眼前這個各就各位的惡鬼樂團怎麼看沒有我的位置嘛!那些樂器全都有麥克風、音箱什麼鬼的幫忙!我這根三角鐵那麼小一個,又不能插導線,裝麥克風敲又好詭異──可不可以把我從這個樂團裡踢除掉啊啊啊啊啊!

惡鬼們彼此互換了眼神,等孤露站到正中央的直立式麥克風前,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他的雙唇靠向麥克風,緩緩地閉上雙眼。

臨時練團室的空氣瞬間凝結起來,等著這個臨時成軍的樂團將它打破。

「開始吧。」

九皇帶著邪惡的笑宣告,等同於觀眾的我默默地退了幾步遠離音箱。

惡鬼的音樂,就要在這個小小的空間爆炸了……

「唔……浮茹茹不懂……」

我都準備好要捂住耳朵了,預想中的吵鬧音樂卻沒有響徹酆都私塾。

「浮茹茹不知道要開始始什麼麼……」浮茹嘟著嘴亂撥弄琴弦,場面一片尷尬。

「對耶,我們樂團沒有歌啊。」浪仙恍然大悟地說。

「怎麼辦?」圭峰沉悶地放下鼓棒,雙胞胎面面相覷。

你們這群笨蛋……空有架勢有什麼用啊?根本什麼都還沒準備好嘛!還是放棄組什麼樂團老老實實的印DM發招生傳單算了啦!或者是像九皇那種招生法一樣殘忍地綁架學生來上課啊!

「九皇。」

就在大家陷入冷颼颼的尷尬場面時,除了我以外,唯一一個被冷落在旁的團員祭泠,終於抬起頭出聲了,他抓著一疊寫了滿滿黑字的紙來到九皇面前,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我先簡單的寫了三首曲,你能幫我填上歌詞嗎?」

 

 

當我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身處在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教室裡,骯髒的地板、佈滿蜘蛛網的天花板、全是灰塵的桌椅、龜裂的磚牆,這個混合了現代西式和傳統中式風格的建築,宛如廢墟一樣沉默、冷淡。

我在講桌前的座位上醒來,教室裡只有無生命器材,除了我以外一個人影也沒有。

「奇怪?」我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環顧整間教室。

打掃又改裝過的臨時練團室消失了,惡鬼們臨時成軍的樂團也像蒸發了一樣。

我站了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講臺上,試圖尋找這個教室裡仍有著樂團曾經存在的痕跡。

總不可能是在作夢吧?

可是耳朵還是有些疼痛,在我體力不支睡覺前樂團們練習的那首歌,它的旋律仍在我的腦海中打轉著。

講桌底下亂七八糟的紙張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蹲下將它們全部挖出來,那一張張爛巴巴的宣紙上,畫的全是樂器、音響跟一堆雜七雜八我也搞不清楚的設備,甚至還有譜架。

「這是摧摧的圖……繪指的力量有時效性……」

對,繪指的力量擁有時效性,祭泠跟我說過那是雙胞胎的鬼體修煉還不完全的緣故。

我按摩著微微發疼的太陽穴,一些惡鬼練團時的片段畫面迅速閃過──

在練習的時候,好幾次遇到重要的關鍵,那些樂器就忽然變回一幅幅畫,等到骨摧好不容易讓它們又擁有樂器實體時,惡鬼卻又莫名其妙地吵了起來,於是樂器們又在他們結束爭吵時變回圖畫。如果不是骨偎一直安撫著脾氣不大好的弟弟,骨摧早就摔電子琴走出教室了。

「他們到底跑去哪裡了啊……」

我抱著紙張站了起來,完全摸不著頭緒地左右張望。

一張材質與宣紙不同的A4大小紙張,輕飄飄地從骨摧的圖畫們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彩色印刷的傳單,黑色與紅色點染出詭異的漸層背景,像血又像火的筆觸,襯托出白色豪邁的巨大文字──

 

嘶吼吧!酆都!

幽冥界第一天團──惡鬼樂團!三界巡迴演唱會啟航!

想感受不一樣的音樂嗎?首站就在酆都望鄉臺!

惡鬼樂團即將扭轉你對酆都音樂的印象!前所未見的震撼即將翻轉整個東幽冥界!

 

搞什麼鬼?不是出道演唱會嗎?怎麼變成三界巡迴了啊?

看到這種誇張的文宣我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還要翻轉整個東幽冥界耶?那個三十六小時成軍的樂團真有這麼厲害?

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一行一行掃視過廣告文字後,緊接著是簡單的樂團成員介紹。

 

邪魅電吉他手皇九!

 

看到第一行字,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邪魅」是什麼抽象到不行的字眼啊?「皇九」又是誰啊?是故意把名字反過來寫,以為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了嗎?

等我看到第二行時,我才知道第一行「邪魅電吉他手」這個鬼稱號根本不算什麼……

誰能告訴我「妖美俊逸主唱」是什麼玩意兒啊?「露孤」又是哪位啊?是一種吃了會中毒的菇類嗎?這群被通緝的惡鬼是把冥府當笨蛋嗎?

後面還有「才子佳人口琴手泠祭」……才子就才子,「佳人」這兩個字是多餘的吧?所以「泠祭」這位仁兄到底是男的還女的啊?

可愛愛貝斯手茹浮浮」,這絕對是浮茹自己取的……

還有這個「華麗閃亮絕世浪漫憂鬱頹廢小提琴手仙浪」是啥啊?為什麼要這麼不合群取那麼長的稱號?一下子華麗閃亮、一下子浪漫、一下子憂鬱頹廢,這個小提琴手到底想要走什麼風格啊?

「苗苗?妳怎麼還在這裡?」

就在我還想繼續吐槽傳單時,一個熟悉不過的甜美聲音從教室後方的門那兒傳了過來,我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亭、亭佳學姐?妳怎麼會……」

亭佳學姐穿得就跟平時打工時沒什麼兩樣,只是眼睛和鼻子下方都草率地用水彩畫了紅色的痕跡,大概是想偽裝成剛死的鬼吧?

「苗苗!妳不應該在這裡的!」亭佳學姐慌慌張張地奔跑過來,「妳是『惡鬼樂團』的『首席三角鐵手』耶!」

「首席三角鐵手是什麼東西啊……」

我瞄了眼傳單,結果在團員介紹的最後一行,還真的印了「首席三角鐵手苗芯糖」這些字!

三角鐵就已經夠遜了,加上「首席」兩個字是能變多高級嗎?還有為什麼我的名字也要反過來寫?而且「唐」字還打成「糖」,是故意的嗎?我能懷疑你們天團其實是搞笑天團嗎?

「時間緊迫,我們快走!」學姐的左手抱著一疊黑色衣服,右手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硬是把我往教室外拖。

「走去哪裡啊?」

我的手腕一陣吃痛,如果學姐再多加把勁,它一定會脫臼!

「走去哪裡?」學姐不敢置信地看著我,「演唱會就要開始了啊!我是跑回來拿最後一批衣服的!天啊,如果我沒有回來拿衣服的話,惡鬼樂團不就少了三角鐵手嗎?」

「那個、三角鐵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啦……倒是學姐怎麼會跑來幽冥界?」

「因為豔主任說人手不夠,就特定把我們從補習班本部調過來支援了啊,另外補習班也公告要休息一個月呢。」

「休、休息一個月?為什麼啊?」

「妳剛剛不是在看傳單嗎?當然是為了惡鬼樂團的三界巡迴演唱會呀!」學姐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苗苗,妳是樂團的一員耶,怎麼會不知道呢?」

啊啊啊?現在是怎麼回事啊?我怎麼越來越搞不清楚狀況?我到底是睡了多久啊啊啊──

「我們不要再聊天了,」學姐板起臉孔,「演唱會預計十分鐘後開始,必須快點把苗苗送去望鄉臺才行!天啊,妳衣服還沒換、妝也還沒畫,還有頭髮……來不及了啦!」

我被亭佳學姐連拖帶拉地抓出酆都私塾外,屋外就跟我印象中的一樣依舊濃霧瀰漫,學姐緊握著我的手不放,然後對著孤寂的街道大聲喊道:「傑倪!傑倪?」

傑倪……是某個拿奇妙怪獸互相戰鬥的日本動畫裡,其中一種怪獸的叫聲嗎?既然是工作人員,就不需要取假名了吧!

視線極差的酆都街道上,車輪子滾過凹凸不平地面的「叩嘍叩嘍」聲傳了過來,不一會兒,身穿著福爾摩斯裝的倪傑,便駕著四匹骷髏馬拉的黑色馬車出現了,他跟亭佳學姐一樣,臉上隨便用水彩畫了奇怪的血痕。

「如果我的推理沒錯的話,兩位女鬼是打算去望鄉臺欣賞幽冥界天團的演唱會吧。」

「沒時間聊天了!」亭佳輕鬆地把衣服扔上馬車,然後靈巧地跟著攀上坐位,坐定後才伸手拉我,「傑倪,這輛馬車從哪裡弄來的?」

「喔……妳說要交通工具,這樣過去望鄉臺比較快嘛,我就到中央大街那邊繞繞,看到這輛酷炫的名車就順手借來囉。」

「說得那麼好聽,」我安穩地坐好後忍不住有些嘲諷地說,「不就是『偷』嗎?」

「NO、NO、NO!」倪傑搖了搖手指頭,驕傲地說,「華生啊,這個你就不懂了,這車子上一任主任把它亂丟在馬路中間不管,就等於放棄了它的權力嘛,我名偵探借來一用有何不可呢?」

「學姐,我們真的很趕,妳不是說演唱會十分鐘後就要開始了嗎?」

「對呀!對呀!傑倪,你快點好好駕車,不然首席三角鐵手就要變成缺席三角鐵手了啦!」

「幹嘛無視我說的話啊?我好歹也是家喻戶曉的──」

亭佳激動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搶過韁繩,用力一甩,四匹跑步時會發出清脆骨頭碰撞聲的骷髏馬,嘶啞地鳴叫一聲後,瘋狂地奔了出去……

我緊緊抓著馬車上的握把,不然我可能會飛出去摔死,那就變成真正的女鬼了。

「啊啊──學姐、慢一點!慢一點啊!超速的話警察會罰錢啊!啊啊啊!妳剛剛闖了紅燈啊!」

「沒時間管那麼多了啦!先把苗苗送過去再說!」平時溫柔婉約的亭佳學姐難得驃駻起來,她熟練地又甩了一次韁繩,「駕!」

不斷後退的灰暗建築們在我眼中又慢慢地明亮起來,燈籠、招魂幡、店家招牌、發臭的糕點……幾天前祭泠帶我逛街的景色依舊存在,可是我卻看不到任何閒晃的鬼魂。

現在的酆都,才真正像個鬼城。

天空慢慢地飄下紙張,但是這次落下的紙和我印象中的長條型冥紙不一樣,它們尺寸較大,雖然同為長方型可是比較胖,不像冥紙那樣窄窄的,而且好像還是彩色印刷。

一張紙悄悄落在我的腳邊,搶眼的黑色、紅色、白色,再度闖入我的視線。

那是惡鬼樂團演唱會的傳單。

我不敢相信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不斷落下的傳單──對,我沒看錯,那個被我批評好一陣子的傳單,像雪一樣瀰漫了整個酆都的天空,然後掉落鋪滿全城的土地。

這群惡鬼……不覺得自己玩得太大了嗎?

尖叫、歡呼、音響測試、足以震破耳膜好幾萬次的噪音在我們正前方一公里外爆炸。

爆破、煙火、五光十色、光彩奪目的燈光效果和酆都居民手中的螢光棒,幾乎成了幽冥界的太陽。

狂奔的馬車停了下來,我們三個人類傻呼呼地看著眼前,被白花花的鬼魂擠到水洩不通的街道,我敢說就算全球跨年晚會現場的人潮聚集起來,也比不過我們眼前這個驚人的盛況。

銀色繪有血紅骷髏頭和「嘶吼吧!酆都」字樣的飛行船,在空中幽幽地飛著,它的正下方無數的煙火不停綻放,而煙火是從一個很像雲崗和龍門那類石窟,與縮小版繞成圈的萬里長城組合起來的建築物裡噴射出來的。

人牆……不對,是鬼牆,重重鬼牆外的古老建築物,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望鄉臺。

「倒數三分鐘!」

忽男忽女的聲音經由超大聲的音響傳出,我認出那是豔的聲音,她興奮不已地高喊著。

  「三分鐘後,幽冥界第一天團──惡鬼樂團之三界巡迴首場演唱會就要開始!今夜就讓我們一起嘶吼到鬼城酆都爆炸為止吧!」

 

 


 

【Free Talk】

  不知道有多少人發現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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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在等待惡補故事更新的期間,也能用這種方式看到補習班無聊的日常生活(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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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較有梗的時候,說不定會集合起來改寫成一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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