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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連續女童誘姦殺人案 -

本系列每週一、三、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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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轉過身專注地聆聽高正杰富有磁性的嗓音。

「在夢裡,我宛如身立其境,就跟在兇手身旁看著兇手如何誘拐女童,如何騙往住處侵犯,如何殘忍殺害。雖然作夢時我能清楚看見一切景物、兇手走過的道路、甚至是兇手的面孔、女童的名字,但是一旦驚醒,所保存下來就僅有兇手犯案過程、籠罩一片煙霧般的犯案地點,和那無法言喻的顫慄。」高正杰頓了頓,他打開炯炯有神的雙眼,「我完全不記得兇手和被害者的面貌,也想不起來他們所處地點的任何特徵,只知道兇手犯案時會準備一臺相機和一臺攝影機。」

「那要做什麼?」林以寒警戒地問道。

「該不會是將他犯案的過程全部拍攝下來吧?」曾仲行淡淡地說,馮竣茜一聽,嚇得趕緊揪住曾仲行的手臂。

「是的,」高正杰點點頭,「兇手在侵犯女童時會錄影拍照,將一切紀錄下來,後來他在殺害那些女童──不,不應該說殺害,兇手的手法相當兇殘,他病態地將女童身上最吸引他的部份切割下來,有時候是眼睛、有時候是手掌、有時候是乳房──他如此玩弄切割,將女童凌虐至死。」

「別再說了,」馮竣茜捂著耳朵又哭了起來,「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茜,如果受不了,到旁邊去坐不要聽。」曾仲行柔聲說,馮竣茜倔強地搖了搖頭。

「每個女童身上都有不同的部位被保存下來,兇手將它們冰在冰箱,而剩餘不要的屍骨都堆疊在廚房內,以一只今天發現屍體的那種黑色塑膠袋裝著……這只是一開始而已,」高正杰吐了口氣,「後來,他甚至侵犯那些已被他殺害的女童。」

「你是說……」林以寒也瞪大眼睛。

「姦屍?」曾仲行厭惡地小聲吐出這兩個字。

「此外,男子玩膩下手的女童,到下一次誘拐女童期間,甚至會拿出拍攝自己殺害女童等等過程的影片,當作自慰時次激性趣的輔助品。」高正杰平淡地說,旁邊書寫的陳子揚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真的發生的事嗎?」馮竣茜急切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我也希望不是。」

高正杰話才剛說完,小會議室的門碰一聲打開,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員警大聲地喊道:「組長!查出無頭童屍的身份了!」

「是失蹤女童之一嗎?」陳子揚憂心地問。

「是的,是十月二十七號在臺北縣泰山鄉T小學附近失蹤的劉宜綾!」

「組長!」陳子揚恐慌地看向高正杰。

高正杰瞳孔猛然收縮,他的頭部忽然一陣刺痛,他咬著牙忍耐,然而刺痛之中不停有斷斷續續的惡夢畫面穿插……男子最喜歡劉宜綾這樣歪頭對他微笑的模樣了……男子入迷地看著劉宜綾幾乎要斷卻的頭部……男子進出頭部被斬斷的女童身體,高聲喊著她的名字……

「是她……」高正杰喃喃道。

曾伯良又輕吐一口煙,平靜地對老朋友說:「想起她的名字了?」

「跟夢一模一樣。她叫作劉宜綾,第一個被兇手侵犯死去身體的被害人……」高正杰咬著嘴唇憤恨地搥牆,「原來是真的,那些夢都是真正發生的事……」

就在場面被緊張氣圍環繞時,又有另一位身材較壯碩的員警跑了出來。

「組長!蔡局長他們在桃園龜山鄉山區發現另一名女童的屍體!」壯碩員警匆忙喊道。

「也是被砍斷頭部嗎?」高正杰反問。

「蔡局長那邊沒說清楚,只說是一具焦黑的女童屍體,應該四肢完整才沒有特別說明,蔡局長說初步驗屍報告出來後會和我們聯繫……」

「將所有失蹤女童的資料傳過去比對,儘快查出死者身份。」高正杰冷酷地說,員警們喊了聲知道了,又關上門在會議室裡忙碌起來,幾名員警從另一邊的出入口匆匆跑下樓或跑上樓,曾仲行不去理會心臟跳動的速度,只是張大眼睛打量警方的忙碌。

「事件要一次爆發了嗎?」高正杰露出冷笑,他不耐地擺擺手,「伯良,帶你弟弟和這些女生回去吧,我們要開始忙了。」

「你居然狠心趕我走?」曾伯良故作扭捏地眨眼說道,手上的煙揮呀揮林以寒趕緊閃避,深怕被煙給戳到,「這些事件讓我想到一件案子耶。」

「什麼案子?」陳子揚感興趣地問,高正杰再次皺眉。

曾伯良吐出數枚煙圈,懶散地說:「震驚日本的宮崎勤事件。」

 

 

結果曾伯良又被高正杰他們給留了下來,雖然林以寒覺得根本是曾伯良死皮賴臉,硬要帶在警局湊熱鬧,還嫌林以寒、曾仲行、馮竣茜他們年紀太小,在旁邊礙手礙腳,硬生生將他們趕出警局,要他們該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林以寒一點都不想回家,她完全忘記不了蟄伏屍體上方人形般的白霧,雖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那枚魂魄的無助茫然,以及悲傷苦痛……

林以寒與曾仲行「夫婦」搭上捷運後,率先下車轉乘,想到徵信社看著,順便打幾個字爬爬格子,曾仲行似乎也想到徵信社去,但馮竣茜始終嘟著嘴盈著淚看他,他為了安撫女友,只好繼續陪她作捷運回宿舍。

當林以寒敲完文章中相當刺激的一段──在醫院不知名空間躲避鬼魂攻擊,尋找出口──時,掛有鈴鐺的鑰匙轉開徵信社門把,看來相當疲憊的曾仲行抓著亂髮走了進來,風鈴叮噹作響。林以寒趕緊將Word關掉,開始心不在焉地上網,她不喜歡自己稿子沒寫完,就被一些囉嗦的傢伙偷看,特別是眼前這位最愛找她麻煩、欺負她的直屬學長。

然而出乎她意料,曾仲行竟連招呼也不打,身體成「大」字型,一把倒向沙發,晚餐沒吃的Ishioka撒嬌地跑了過來,跳到曾仲行身上不停搖尾巴。

林以寒躲在電腦螢幕後,不時偷瞄曾仲行的身影,這傢伙該不會又在「思考」了吧。

「欸,妳知道宮崎勤事件嗎?」

「你哥說的那個?」林以寒聳聳肩,「沒聽說過。」

「那妳至少聽過『御宅族』這個詞吧?」曾仲行懶洋洋地問道,也不等林以寒回答,他便自顧自地繼續接著說下去,「源於日本的『御宅族』,原本用來稱呼對於次文化特別熱衷的人,現在一般多指熱衷於動畫、漫畫、電腦遊戲的人。在臺灣也漸漸被轉化為『宅男』、『阿宅』,且擁有有別於日本使用的意思,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御宅族』一詞在日本算是較負面的語詞,原因除了『御宅族』給人一種『不從事生產工作』的刻板印象外,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許多不瞭解的人,會將『御宅族』視為『潛在罪犯』,不定時爆發破壞社會安寧。」

「別人迷動漫畫有什麼關係啊?日本動漫畫產業那麼興盛,那些人也是會掏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吧?這樣不是也刺激了部份產業嗎?還是有很多好處啊?」林以寒打斷曾仲行的話,不悅地說,「再說『御宅族』跟犯罪又有什麼關係?這些言論大概又是一堆不願求新求變的老頭子講出來的吧?」

「由於『御宅族』所熱衷的事物中,有些攸關暴力、槍械,或是情色的內容,不過讓這種想法根深柢固的,應是近代日本發生過的數起犯罪案件,那些案件的兇殘與兇手所處的環境,透過媒體的大肆報導,反將焦點放在『兇手是個御宅族』之上導致了對於這個族群的不好印象。」曾仲行坐了起來,他的黑髮四處亂翹,「其中影響最深、最為人所知的,就屬發生在一九八八到一九八九年間的『宮崎勤事件』了。」

「宮崎勤事件?是說宮崎勤這個人是個『御宅族』嗎?」林以寒的好奇心突然被喚起,她關掉IE瀏覽器看向閉眼抓頭的曾仲行,「那個宮崎勤到底做了什麼?」

「我以前在網路上稍微看過這起事件的資料,衝擊日本動漫產業的『宮崎勤事件』,日本警視廳稱之為『一一七號事件』,在日本更廣為人知的說法則是『東京‧琦玉連續幼女誘拐殺人事件』。」曾仲行睜開眼,一手仍撥著頭髮,另一人則用力撫摸Ishioka的頭,「兇手宮崎,自一九八八年八月二十二日起,一連犯下四起女童誘拐殺人的案子,被害女童年齡約四到七歲間。第一起案子的死者今野真理就是在二十二日時,於家附近失蹤,十月三日第二名被害人吉澤正美也失蹤了,第三名受害者難波繪梨香則在十二月九日時失蹤。到了十二月十五日,大家才在琦玉縣山區森林,找到第三位失蹤的女童難波繪梨香,她是被兇手勒死的,被發現時全身赤裸。一九八九年二月,第一名失蹤女童今野真理的家人收到裝有骨灰的紙箱,經過鑑定後,確定那就是被焚燒過的今野真理屍體。六月時第四名受害者野本綾子失蹤後五天,被人在公共廁所中發現她全裸的無頭分屍屍體。」

「這跟高警官他們正在辦的案子……」林以寒瞪大眼睛。

「很相像,對吧?一連串的女童失蹤事件,然後開始出現失蹤女童遭到虐殺的屍體。」曾仲行吐了口氣,「宮崎勤是在一九八九年七月,誘拐第五名女童準備帶往山區性侵害時,被尾隨的女童父親制服,警方展開偵訊後,才一步步發現宮崎,正是殺害那四名女童的變態兇手,他們在他家中找到大量的兒童性愛、性虐待漫畫與同人誌,以及大量的恐怖驚悚片、動畫,宮崎正如高警官夢境中的兇嫌一樣,將自己殺害、侵犯女童以及姦屍的過程拍攝下來,當作自己自瀆時助興的輔助品。」

「這個叫宮崎的傢伙有病吧?」林以寒冷酷地說,「他被判死刑了嗎?」

「他本身就有先天性撓骨尺骨不全症──一種肢體不全症,手部骨骼發育不完全,導致雙手無法高舉──宮崎在殺害野本綾子後,除了將她的頭部切下外,也斬斷了她的手掌與腳掌筋脈,宮崎甚在法庭上說出自己切下女童手掌食用的話,一般認為這樣兇殘的行為反映出他對於身體缺陷,而產生自卑感,進而不能靠近一般女性,選擇對無助的女童下手。」曾仲行將Ishioka抱到腳上,輕撫牠的肉球,「另外專家也替兇手宮崎進行精神鑑定,證明宮崎的確有多重人格為主的精神病,無法分辨善惡、喪失心神,在精神耗弱狀況下犯罪。宮崎勤事件喧騰十七年後,無論被告側如何上訴,都注定犯下殘忍兒童性犯罪案的兇手被判處死刑。」

「這種人……」林以寒關掉電腦,她現在一點寫文章的心情都沒有了,她的背脊有些發涼,「高警官辦的案子,會不會是模仿這起事件?」

「詳細的狀況我也不清楚,得等老哥回來說明才行。」曾仲行伸個懶腰,Ishioka懶散地在他腿上趴下,「也有可能只是事件狀況相當雷同罷了,如果兇手是刻意模仿『宮崎勤事件』的話,那麼他多少會將殺害手法、以及屍體出現順序完全模仿吧?妳記得那具無頭童屍吧?她可沒被斬斷手掌、腳掌,只是頭部消失了而已。而焚燒屍體部份,宮崎是將屍體骨灰寄到被害人家中,剛才高警官他們收到的資訊,卻是焚屍遺棄在山林裡。」

「學長,」林以寒凝視著漆黑的電腦螢幕淡淡問道,「高警官跟伯良哥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嗎?」

「好像吧。老實說──」曾仲行微起身拿起電視遙控器,轉到嘈雜的體育頻道,「在老哥回臺灣開這家徵信社前,他和家裡約有五年沒了聯絡。」

「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嗎?」林以寒好奇地問,曾仲行搖了搖頭,「他跟高警官好像很熟的樣子,高警官會作夢的事,伯良哥似乎也很清楚,所以他們倆很有可能是在那五年中認識的?你從來沒問過你哥消失五年的事嗎?」

「怎麼可能沒問過,」曾仲行不耐地擺了擺手,「每次一問那傢伙就會裝瘋賣傻,妳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裝瘋根本就是真的瘋!」

「說不定哪天我們可以私下問問高警官?」

「是啊、是啊,不過我們遇到高正杰時通常不是私下。」

林以寒不再說話,她又打開電腦繼續寫作,曾仲行則視盯著電視裡的棒球比賽,球迷與主播興奮的歡呼聲不斷從電視音響炸出,林以寒打沒幾個字,便偷瞄一眼曾仲行。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愣呆,好像在思考些什麼,平時他看體育節目可沒這麼安靜,就在林以寒想想些語句嘲諷他時,曾仲行若有所思地開口了。

「很多時候我根本猜不透我哥,小時候他的個性雖然就有點怪裡怪氣,但不像現在這麼旁若無人。消失了五年,全家人找他找瘋了,一點都不誇張,我媽真的是每晚以淚洗面。後來帶著滿臉鬍渣,活像個流浪漢出現,不停傻笑大家都以為他瘋了,沒想到他劈頭就說自己要開徵信社,地點啥的都找好了。」曾仲行最喜歡的球員揮了一支二壘安打,他難得地沒跳上沙發拍手歡呼,「那傢伙從小成績就好,儘管調皮搗蛋,但也是眾人眼中的優秀學生。在他消失前,他才從市區第一高級中學畢業……畢業典禮隔天,人就像蒸發了一樣,一句話都沒說地不見了。雖是兄弟,我卻沒有那麼瞭解他,他彷彿是離我很遠的一個存在。」

看曾仲行這麼認真,林以寒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幹嘛啊?」

「沒啊。」林以寒又「呵呵」幾聲,「你說話的樣子真像動漫畫裡那種永遠追不上哥哥的笨弟弟。」

「我是笨弟弟沒錯啊。」曾仲行胡亂摸著Ishioka,林以寒停頓了數秒才緩緩開口。

「傍晚時,有另一個人說了很雷同的話。」

「什麼東西?」

「學長,」林以寒眨著大眼,「你不要再讓茜學姐難過了好不好?」

「胡說些什麼……」曾仲行苦笑,他小聲說著,「她又跟妳亂說了什麼。」

「她沒有亂說什麼,她只是覺得學長很多事瞞著她,她不瞭解你,正如同你不瞭解你哥那樣。」林以寒看回電腦螢幕,「學長,你當學術部長已經很混了,不能連當別人的男朋友都這麼混。」

「茜所說的『瞭解』跟我的『瞭解』完全不同,」曾仲行仍苦笑著,「她想做的是涉入我一切生活,每回見面就是要查我的手機,每天照三餐打來,將她每小時每分鐘每秒的所作所為都跟我清清楚楚地報告一番,這任誰都受不了吧?」

「很多男女朋友都這樣啊。」

「拜託,我們是同班同學耶,明明一整天課都一樣坐在一起……」

「你上課都在睡覺吧。」

「……那種感覺就跟二十四小時都被調查局啥的監視一樣啊!」曾仲行大聲地抱怨著。

「茜學姐只是關心你。」

「我知道茜很喜歡我、很照顧我,」曾仲行索性將電視關掉,Ishioka從他腿上跳下去,「但需要我自己的空間。」

「你可以保留你自己的空間,但為什麼每次都不讓茜學姐來徵信社?」林以寒不開心地說,「你躲在徵信社的時間比待在學校的時間還要久,曾仲行,你到底在躲什麼啊?」

「我沒有在躲什麼,」曾仲行冷冷地說,「我喜歡待在這兒,不行嗎?」

「但是茜學姐喜歡待在你身邊啊,她對徵信社很好奇,而且她也說過很多次想要當你的助手啊。」

「我不是這個徵信社的偵探,我是偵探的弟弟、老闆的弟弟,在這裡呢我可以不用跟別的男生搶電視,可以在他們要看唱歌比賽或籃球時,好好地看我的棒球;這裡吃東西也很方便,離夜市近,還可以賒帳記在我哥頭上,宿舍那兒半夜十二點後啥都沒了,就只有泡麵,每次要出去買宵夜都還要幫隔壁寢、學長啥的買……」曾仲行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一大串話,「在學校時茜都在我身邊,在宿舍時茜不是上MSN就是打手機給我,有時我在徵信社也是啊,也許這是她愛的表現,但我真的會覺得煩啊,特別是──」

「跟小馬學長他們打魔獸三國的時候。」林以寒翻了白眼,「學長,學校一堆男生羨慕你有系花女友,你卻一點都不懂得珍惜。」

「欸,妳自己想想,妳男朋友如果一整天打了上百通電話給妳,一直問妳『吃飽沒』、『妳在幹嘛』、『愛不愛我』的,一天問個上千次,妳受得了嗎?」

「我不想聽你抱怨女朋友,你完全不站在茜學姐那邊思考,像個白癡一樣,還有,」林以寒惡狠狠地瞪著曾仲行,「我沒有男朋友。」

曾仲行還想開口回話,徵信社門卻被人一把推開,Ishioka趕緊跑過去迎接,穿著尋常白襯衫和牛仔褲的曾伯良走了進來,不曉得為什麼,一旦曾伯良穿上這件最正常的衣服時,走路就會開始駝背。

「唔,大家都在啊?」曾伯良懶散地打了招呼,「小茜呢?」

「回宿舍了。」曾仲行簡單答道。

「嘖嘖嘖嘖……」

曾伯良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隨後倒向林以寒讓給他的辦公椅,他對天花板吐了口長氣,接著又開始找煙了。林以寒抱起Ishioka坐在空沙發上,曾仲行認真看著兄長。

「事情怎麼樣了?」

「就是一起『連續女童誘姦殺人案』,你們走了沒多久又發現第三名受害者了。」曾伯良吞雲吐霧,搔搔腦袋,「十月十四號名為李曉莓的四歲女童,在臺北縣八里鄉S小學附近的公園失蹤,今天,十一月十七號,在她失蹤的公園公廁裡,找到身體全是刀傷的裸屍,那些刀傷都是針對身體部位劃下的,李曉莓被切去胸部、鼻子和左掌,不過致死原因不是這些傷口,李曉莓是被勒斃的。」

「跟宮崎勤事件的……」

「即使如此,我們都不覺得兇手知道宮崎勤事件,也不是在模仿。」曾伯良說,「兇手只是病態地想對女童下手,僅此而已。」

「另外兩名受害者呢?」曾仲行聽得很認真。

「在桃園龜山鄉山區發現的女童焦體,是十月四日於臺北縣三芝鄉C國小附近失蹤的王芸茹,五歲,初步判定是被兇手凌虐至死後,才放火焚屍的。至於十月二十七號在臺北縣泰山鄉T小學附近失蹤四歲劉宜綾,也是今天才在路邊被丫頭跟小茜發現,聽那區里長說,因為明天那一里會有人來收大型垃圾,所以從上週五、十三號消息放出後,就開始有住戶將大小垃圾扔在那空屋前。」曾伯良吸了幾口煙,「週六、週日F大放假,附近人群較少,兇手也許是在那段期間扔垃圾的,而巷弄間的監視器都沒拍到可疑人物,照女童失蹤與兇手棄屍地點來看,這名兇手應該自己擁有交通工具,而較常出沒於臺北縣的西半部。」

「有三個死者了,」曾仲行撫著下巴,「高警官他們知道還有多少失蹤女童嗎?」

「整個大臺北地區自九月底開始共發生了八起女童失蹤案,除了已找到屍體的三起外,剩下五起中,有兩起發生在臺北市內,分別於萬華區與大安區,至於北縣內仍有三起,分別是淡水鎮、五股鄉、中和市。」曾伯良從亂七八糟的桌墊下抽出一張破破爛爛的大臺北地區地圖,「將失蹤地點由北至南算起:三芝鄉、淡水鎮、五股鄉、泰山鄉、八里鄉、中和市,北市的萬華區與大安區臨近八里鄉與中和市。至於屍體發現地點,照發現時間排列的話,則是八里鄉、新莊市和桃園縣龜山鄉。」

「只有一個不在臺北內啊。」林以寒淡淡地說。

「龜山鄉雖屬桃園縣,但它就在新莊市旁,」曾仲行解釋道,「從F大門口大馬路一直往下騎就是了。」

「兇手常出現於大臺北地區西半部,再加上高正努力地回想他的夢境,大概知道兇手住處就在西半部各鄉鎮市的山邊,有著許多樣式相同,屋齡約二十年的公寓附近。」曾伯良叼著煙讓煙上下搖動,這舉動讓林以寒想起曾仲行也喜歡咬吸管這麼做,「剩下的高正他們可以自行解決,我也不用插手囉。」

「高警官為什麼會做那些夢呢?」林以寒問道。

「這個啊……」曾伯良舉起食指湊在嘴邊,「當然是秘密囉。」

「像這樣作夢辦案好像很方便。」曾仲行隨口說。

「欸,別單看表面,高正為了這種能力吃了很多苦頭,那苦頭可沒丫頭的『鬼眼』輕鬆啊。」曾伯良起身伸伸懶腰,「總之,這件事就這樣結啦!我們馬車道徵信社該將注意力全放在客人的委託上了啊!」

林以寒和曾仲行對望了一眼,Ishioka在他們腳邊磨蹭。

「十月中旬開始啊,我認真觀察噴泉花園好一陣子了,基本上這近半個月來,沒有什麼怪異的現象發生。」曾伯良盯著電腦上噴泉花園拍賣網站的首頁說,「就好像作怪的人知道有人在注意一樣,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到底是怎麼樣的委託案啊?」林以寒問,阮昆瑩是在清晨跑來找曾伯良的,那時林以寒還在家裡熟睡呢。

「在噴泉花園拍賣網站上,有六個賣家,他們賣的商品種類都不同,卻在不同時間發生無法進入噴泉花園的狀況,那時頁面顯示『維修』,但噴泉花園表示網站一直都很安好,沒有任何維修導致無法使用網站系統的情況,認為只是賣家個人遇到特例狀況。」曾仲行耐著性子解說,「然而這六個賣家中,有三人遇到的狀況是,在正常寄出的商品裡,卻挾雜了不屬於賣家商店的商品;而另外三個則出現剛才所說的無法進入網站狀況,這段期間卻有另一個『看不見的賣家』替原本賣家主持交易,賣出了同樣不屬於賣家商店的商品。」

「後三名賣家在商品賣出後帳戶確實莫名多了錢,但他們找不到已賣出的商品資訊,那些資訊似乎被『看不見的賣家』刪除了。至於前三名賣家多收到顧客的詢問,買方所收到的商品都一樣,」曾伯良吸口煙,「是個人偶。」

「人……偶?」林以寒挑起眉毛。

「後來賣家們想與買家聯絡,卻一直收不到回音。」曾仲行聳聳肩,「大概就是這樣。老哥,你有什麼新發現嗎?」

「沒,」曾伯良咬著煙敲起鍵盤,「照阮小姐所說,收到『不存在商品』的事件發生時間比『看不見的賣家』早,我也與網站幾名管理員聊過,他們說拍賣網站因為攸關現金交易,控管都非常嚴謹,在阮小姐寄給我的詳細時間點中,網站並沒有什麼特殊狀況發生。」

「可是六個賣家所說是真的……」

「也不能確定賣家是否說實話,就如同管理員到底有沒有說謊一樣。賣家若說謊,可以放出這種謠言黑函,使網站的名聲下滑,管理員也會為了保護網站而說謊。在假設雙方都說謊,或有一方說謊的狀況下,只能說兩方說法都擁有很多想像空間。」曾伯良說,「但是,如果雙方說的都是實話呢?有什麼辦法能入侵知名網站搞鬼,不被人發現、阻止,卻又順利達成目的?入侵者、『看不見的賣家』又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為什麼要送無特定對象人偶?又為什麼要販賣自己的商品,且將獲益留給原本的賣家?」

「是無特定對象嗎?」曾仲行捉捉頭,「雖說六個賣家之間沒有什麼共通點,但是買方真的是無特定對象嗎?我記得拍賣網站上多有紀錄,可以查之前賣的商品和購買的人?再不然看買方給賣方的評價,也許『看不見的賣家』想針對某個帳號?說不定這六個賣家中,就有一個買家特別愛逛他們六家的啊。」

「我比對過了,沒有這個可能。雖然被入侵的三個賣家,沒辦法查詢自己到底賣了什麼東西,但仍能從『賣方評價』的表中,看看帳號,當然是消費過的人才會去評價別人嘛。」曾伯良以食指關節敲敲螢幕,「所有評價帳號都沒重覆。你說『看不見的賣家』想針對某個愛逛網拍的買家,但是根據阮小姐給的資料來看,收到『不存在商品』和買了『看不見的賣家』商品的人,全部沒有重覆,而且他們有的甚至是第一次拜訪該商店,不是老主顧。」

「不過我們可以知道,『看不見的賣家』所推出的商品一定非常搶手,而且價格絕對比該商品一般市價低很多,」曾仲行說,「阮小姐是不是說『看不見的賣家』入侵時間不超過五天?」

「是啊,而且後來原賣家戶頭多出的錢絕不超過五百塊。」曾伯良點著滑鼠,「究竟是什麼商品會這麼搶手呢?」

「等等,我有個地方不懂,」林以寒突然問道,「你們剛才說,所謂『不存在的商品』是人偶,那『看不見的賣家』賣的會不會也是人偶呢?」

「沒有資料可以證明是,也沒有資料可以證明不是。」曾伯良說。

「如果說『看不見的賣家』正在侵入某個商店,我們卻只從『買家』的角度來看,當然會覺得沒有什麼異狀囉?」林以寒略作思考後,又繼續說道,「也許我們要從雙方面來調查?」

「丫頭變聰明了呢。」曾伯良露齒而笑,「我前幾天也在想,是不是要開設一個商店來觀察?」

「可是,就算我們開了商店,也不見得會被『看不見的賣家』盯上啊!」曾仲行似乎不贊成,「再說──我們能賣什麼啊?總不能拿顆哈密瓜唬爛說它是『惡魔果實』,也不能拿學校竹掃帚說它是『飛天掃帚』吧?這會被網管給刪除帳號吧?」

「你說的兩個就是我遲遲未開網路商店的原因,」曾伯良臉貼到螢幕上,「不確定入侵者怎麼挑選賣家,也不知道該賣什麼商品蒙混過去。」

「感覺上『看不見的賣家』是隨機挑選商店的?」曾仲行抓抓頭髮,他站起來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口中不斷唸唸有詞,「少女服飾、女鞋、手工飾品、帽子圍巾、筆記型電腦周邊設備、漫畫小說專用書套……」

「如果我是『看不見的賣家』,因為某種理由想賣出某個商品,而我又不想影響到原賣家的權益,如此又可避免自己被鎖定,」曾伯良一邊瀏覽少女服飾商店邊喃喃自語,「那麼我必須選擇商品數少,甚至是暫時沒有商品的商店;或是商品競標的結標日期還很久,久到夠我自己可以賣家我想賣的某個商品。」

「不管怎麼樣,單從買方下手似乎真的不足夠,」曾仲行湊到電腦旁,一把關掉那幾個開了美少女照片的泳裝商店與內衣商店視窗,「我們直接開店吧,走一步算一步。」

「欸欸!開店也要有東西賣啊!我們幾個身上有啥東西能賣啊?」曾伯良問道,「難道要將丫頭的小說印成書拿來賣嗎?還是像跳蚤市場那樣直接拿家裡的東西來賣?或者是要去外面批貨……」

「關於商品,我倒有個好主意。」林以寒開心地從曾伯良的秘密基地露出頭來。

「丫頭!妳什麼時候跑去那邊……」曾伯良驚慌地看著她,「不……不會吧?」

「噹噹!」林以寒右手舉起一件黑色光滑皮面長大衣,左手舉著綴滿蕾絲的古歐洲宮廷服飾,「這間房裡可有一卡車現成的商品呢!連商品圖片都不用另外拍攝喔!你桌子下就壓了好多張呢!」

「太棒了,」曾仲行推開哥哥附有滑輪的椅子,利用曾伯良的帳號準備開設網路商店,「真有妳的,學妹。」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曾伯良在椅子上大叫,「我反對!那些商品──不,我是說那些Cos服,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親手縫製的啊!你們知道我費了多少苦心嗎?勞心勞力、精力交粹、花錢如流水,都是為了這家徵信社,為了你們兩個啊!一個是我親愛的弟弟,一個是我心愛的助手!你們現在居然要窩裡反賣掉我的心血?」

「這都是為了客人啊,老哥,你不是說顧客至上嗎?」曾仲行回頭微笑,「特別是女顧客。」

「阮小姐她雖然是女顧客,但是我們年紀差很多啊!我還是喜歡小妹妹……」曾伯良熄了煙,在辦公桌後急得跳上跳下,他看著林以寒在他的房間翻箱倒櫃,扔出一套又一套的奇裝異服還有假髮,「啊!小心啊!那頂假髮特製的,很貴啊!啊啊啊!那個是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啊!還有趙雲的槍……不要用丟的!不要用丟的!那真的很貴啊!啊啊啊啊!當心啊!那個是素還真的衣服!啊啊白衣劍少!吞佛童子啊啊啊啊!不要丟我的安倍晴明!啊啊丫頭妳摔壞的話也賣不掉啊!」

「我想,」林以寒抹抹額頭,「我們可以照最近流行的動漫畫挑出商品,那一定很好賣。」

「嗯,這是好主意,說不定可以大賺一筆。」曾仲行興奮地回道。

「混蛋!那些都是我的心血啊!你們兩個到底是要查案還是要賣掉它們賺錢啊?」

林以寒與曾仲行不約而同回過頭,對曾伯良露出詭異的微笑,一抹黑影在他們眼邊盤旋,他們異口同聲地說:「你說呢?」

「我就知道你們討厭我!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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