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33  

- 第二十二課 就算靈魂交換也還是要全員逃走中 -

本系列每週六、日下午三點進行小說實況!

詳情請見:這裡

 

「我知道了。」

我不敢把心中的吐槽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接受惡鬼王的命令。

「請問九皇大人,我該怎麼做才能召喚您的魔器破壞結界呢?」

九皇一臉鄙夷地瞪著我,他悶哼一聲,似乎認定我根本做不到這件事,而懶得多費唇舌向我解釋。

問題是,就算我做不到,你還不是要我負責動手?

「苗苗,妳只要在心裡高喊著魔器的名,它就會回應你了。」祭泠微笑地對我說,他擺了擺手,召出屬於他的「引靈鎖」,「大夥兒已經陸續回到關卡中,我跟霜輪也不便在這裡久留。」

「嗯,魔寨那群傢伙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來過此地。」九皇面無表情地哼了口氣,「沒想到本王也有指望妳的一天。」

──這麼不想指望我的話,我們就一起留在這裡等魔寨的惡鬼來抓啊!

「等會兒見,保護彼此喔。」祭泠對我眨了眨眼,「苗苗,請妳不要擔心,事情不會再更糟了。」

「拜託,能夠佔據九皇大人的身體明明就是件超棒的──我、我絕對沒有在羨慕喔!絕對沒有!」

霜輪本來又要胡言亂語一番,但在見到九皇的粉拳緊握道關節嘎吱作響,便連忙不坦率地否認。像是為了避免九皇真的出手般,祭泠用引靈鎖纏繞住他和霜輪的手,鈴鐺清脆一響,他們便在一叢花叢的上方消失了。

城堡外虛假的熱帶雨林,只剩下操縱著彼此身體的我和惡鬼王,九皇張著褐瞳不悅地緊盯我。

「喂。」

「什、什麼事?」

「動手啊。」

「動、動手?」

「妳真想讓魔寨惡鬼前來逮住我們?」九皇不耐地問道,他跺著腳步逼近我,「莫非妳希望本王以此作為威脅,控制妳的行動?」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九皇所說的話,直到他的小手彎成爪型,悶哼一聲擺在胸前幾公分外時,我才意會過來。

「我……我知道了,我照做就是了嘛,」我忍著想哭的衝動回道,然後戰戰兢兢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只要呼喊名字……就好了?」

「──妳究竟有多蠢?蠢到要問上如此多回?」九皇忿怒地伸出另一手,鷹爪般的雙掌擺非常不雅的姿勢,我很慶幸現場沒有其他人在。

「是!是!我立刻喊!立刻喊!」我嚥了口口水,扭扭捏捏地伸出右手,接著低聲唸道:「冥判……艸明……

「大聲點!」

冥判……艸明。

「再大聲點!」

冥判──艸明!

「再大聲!妳沒吃飯嗎?」

的確沒吃飯啊!我在心中埋怨著。

話說召喚武器什麼的行為,若出現在漫畫、小說上,看主角們怎麼耍帥、裝可愛地做,好像都很厲害,但換成現實中的自己要做出相同的事,實在是羞恥到了極點……

「擺出好看點的姿勢!雙腳打開!右手舉高!高過頭!對著空中大喊!」九皇似乎很專業地指揮著,我跟著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照做。

「出來吧!」我閉上雙眼,用盡全身力氣喊出最大的音量,「冥判‧艸明!

拜託……這一次一定要成功啊!

轟隆一聲,我感覺到身邊好像落下了不少閃電,長髮與大衣也隨著忽然大作的狂風瘋狂鼓動。我因為害怕而不敢張開眼睛,但那些雷電也沒有擊中我,我的右手仍筆直地高舉著,掌中絲毫沒有半點動靜。

數秒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偷瞄仍舉在頭上的右手。

掌心裡,依然什麼也沒有。

我感覺到旁邊飄來濃烈的殺意,趕快害怕地收起手,蜷縮成一團,等著承受惡鬼王的斥責。

「唐芯苗!妳……」

「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辦不到!」我急忙鞠躬道歉,等著九皇一拳敲在我的頭殼上。

然而,九皇並沒有出手,在我抬起頭時,發現他正蹙著眉,若有所思地望著我──沒想過我的臉也能作出這麼有智慧似的表情。

「莫非……中間缺乏某個環節?」

「九皇……大人?」

「魔器召喚與契約需要鬼體之血驅動,因此由繼承本王軀殼的妳進行召喚,理應能夠成功,鬼體本身之舉動並無問題……」九皇認真地思索著,「可見,問題是出在魔器上了。」

「什、什麼意思?」

「唐芯苗,妳過來。」九皇厲聲命令道,「再靠過來些!」

我害怕地走近九皇,明明一人一鬼間距離剩下不到十公分,九皇依然不滿意,他索性伸手拉我,然後纖細的雙臂粗暴地環過我的臂彎。

我那相處了十多年的少女軀體,強硬地把我摟進懷中,相當哀傷的一點是──手肘抵在九皇胸前時,我一點特殊的感覺也沒有,和亭佳學姐或是被霜輪擁抱時的感覺差好多……

女孩子不都應該渾身軟綿綿嗎?尤其某個地方的觸感不是應該更明顯嗎?媽媽、爸爸,為什麼我的青春期成長出了那麼大的問題,你們都沒有告訴我要注意呢!

我仰起頭無語問蒼天,眼淚又快掉下來了,九皇立刻踩了我一腳。

「笨得要命的,還在胡思亂想什麼?」九皇冷冷地說,「接下來,照本王所說的做──」

「啊、啊……是……」

「讓本王握住妳的手腕。」我照做了,溫熱的小手一碰到我冰冰涼涼的腕部,不一會兒便溫暖了起來,「舉高,像剛才妳做的一樣。」

「是、是的。」

「妳對本王的魔器仍有印象吧?」九皇半瞇起眼睛,「少胡思亂想,閉上眼,在妳的腦子裡專注地描繪出魔器的模樣。」

我點了點頭,依照九皇的指示閉上雙眼,然後努力回想九皇那根冥判筆的模樣。

冥判筆,最基礎的型態就是朱砂筆,不過筆毛沾染的色彩不屬於朱砂,而是九皇自己的血液。其實直到現在,我仍想不透冥判筆運作的原理,更無法理解常常戰鬥到一半鬧貧血的九皇,為什麼會選這麼危險的東西當武器。

第二個型態則是關刀似的帶柄大刀,看起來是黃金打造的材質,除了某些搭配使用的特殊術法外,基本上以大刀型態戰鬥似乎不會消耗九皇的血液,只是九皇常常打一打便全身籠罩著血霧,然後動不動高喊著「滅魂」……

「描繪出模樣了嗎?」

「嗯。」

「張開妳的手掌,準備接住本王的魔器。」

九皇的聲音從我的下方傳來,雖然那其實是我原本的聲音,但不同駕駛員說話的語氣也很不一樣,感覺……很微妙。

「出來吧!冥判‧艸明!回應本王的呼喚!」

轟隆!

空中又響起雷聲,這一次掌中突然毫無預警地多了個沉甸甸的玩意兒。我嚇了一跳,慌張地睜開眼看向憑空出現在我手裡的魔器──

金黃色的帶柄大刀,以這種重量來推測,大概真的是黃金打造的,不過縱使黃金再重,在九皇修煉出的超強鬼體手中,感覺起來就像原本的唐芯苗握著一瓶沒打開的礦泉水那般重量。

我傻愣愣地盯著大刀化的冥判筆,身旁仍勾著我的九皇連忙催促道:「發什麼愣?快點一刀劈向那口池塘!」

「啊?劈池塘?」

「快啊!那些傢伙過來了!」九皇用力推著我的手肘,但握住大刀的手臂仍紋風不動。

「劈……怎、怎麼劈?」

「妳砍過柴嗎?就跟砍柴一樣。」

「怎麼可能砍過!」

「劈過磚頭嗎?」

「不要老舉些普通人類做不到的例子啦!」

「哼!沒用的傢伙!」九皇冷冷地吼著,「握住艸明,由上往下一劃!很難嗎?」

風勢愈漸強勁,閃電也愈來愈多,頭頂上的星星已經消失不見,烏雲在深紫色的天空盤旋,形成颱風眼般的中心點,一種不舒服的氣息從那兒開始慢慢擴散。

「我、我知道了……」我咬緊牙關,雙手握好大刀,對準池塘舉起,「就跟拿拖鞋打蟑螂一樣,對吧!」

「不用把本王的魔器比作拖鞋!沒禮貌的傢伙!」

「這種比喻我才能夠理解嘛!」我大叫,「劈開吧!冥判‧艸明!

金晃晃的刀刃劃下去的那瞬間,深紫色的池水頓時分成兩半,池底凹凸不平的石塊、土壤與枯骨裸露出來,數隻長相醜陋、滿嘴利牙的怪魚在兩半的池水間跳躍,我還來不及放下雙手,九皇便拉著我,飛也似地跳進中間的裂縫!

「九、九皇大人?」

「唐芯苗,千萬別鬆手!」九皇仍吼著,「結界跳躍時一個不留神可會被五馬分屍,別忘了,妳霸佔著的可是本王的鬼體!」

長髮揚起,大衣飛舞,我步履雖然輕盈,但帶著我做出正確舉動的卻是控制我原本身體的那個惡鬼王,我恍惚地看著他的背影──原來我自己的背影這麼渺小、瘦削。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在九皇的控制之下,這樣脆弱的背影此時此刻卻無比的可靠。

 

 

「可喜可賀,您們可終於醒了!」

在我的視線仍模糊不清時,一個熟悉的虛弱嗓音已經傳進我的耳中,緊接著,我看見自己的右手邊冒出一條巨大的小黃瓜。

「……嗯,是孤露啊。」我喃喃地說道,在我認識與見過的惡鬼中,會那麼像根蔬菜的,就只有那總身穿青綠古裝、一頭帶綠銀髮的孤露了,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笑瞇瞇地對我揮了揮手。

「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邊揉著太陽穴邊坐直身子,發現周遭像個廢棄的遊樂場,在黑夜的襯托下,那些高聳、龐大的遊樂設施都成了墨色的翦影,不時隨著夜風發出嘎吱嘎吱的危險搖晃聲。

我環顧了下四周,除了我和旁邊的孤露以外,就只剩左手邊倚牆而坐的九皇了,他面無表情盯著牆上斑駁而詭異的塗鴉,看起來好像在描繪著一個關於小丑、魔女與鏡子的故事。牆壁向遠方延伸,在小丑爆炸成鏡子碎片的可怕塗鴉旁,一個招牌搖搖欲墜的門佇立著。

「謎築製造出的場地,似乎是仿造人間界的遊樂園呢。」孤露欣喜笑著,「許多設施看起來很有趣,在下很想試一試呢,像那邊的『雲霄飛車』、還有那一邊的『旋轉咖啡杯』……」

「機會難得,你好好把握,快去試試。」九皇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他拉著我的大衣袖襬,一點表情也沒有地對我說,「休息夠了趕緊趕路,咱們沒時間和這廝瞎混。」

「咦……可是……」

「哎呀,唐姑娘怎麼變得如此無情?」孤露甩了甩改良過的戰隊式古裝袖子,故作哀傷地說道,「酆都私塾雖與您們同為競爭對手,但在面對魔寨補習班上,咱們理當團結合作、一同對抗吶!」

「哼,合作?那種愚蠢之事,本──唔!」

我趕在九皇脫口說出他特有的自稱詞前,用力地捂住他的嘴巴。

「哈哈哈,孤露老師,這丫頭被萬魔會的場面嚇壞了,腦子變得不太正常,還請你多多包涵。」我苦笑著辯解道,但話說出口便後悔了。

「九皇大人,您不要緊吧?」

孤露平時看起來傻歸傻,實際上那傻樣應該是假裝的,現在他正一臉困惑地打量我們兩個。

「不要緊!不要緊!你別多管閒事。」我趕忙板起臉孔,盡可能壓低聲音說話,然後趁著孤露仍摸不著頭緒時,拉著九皇來到牆邊。

「大膽凡人!竟敢對本王動手動腳──」

「拜託你,九皇大人,不要那麼大聲。」我緊張地說,「你忘了嗎?我們不能透露出我們交換靈魂這件事啊……」

「本王何時透露了?」

「你剛才差點當著那傢伙的面,說自己是『本王』了。」我指了指眉心,又指了指嘴角,「還有,表情也跟平常的我差太多了,我不會動不動發怒地皺眉,臉上會盡量帶著微笑……」

「──是傻笑吧。」

「隨便啦,總之,」我的音量壓得更低,富磁性的嗓音靠在九皇的耳畔喃喃道,「九皇大人,您現在扮演的可是笨手笨腳的人類『唐芯苗』啊!除了我們自己人以外,對其他人都得保守這個秘密,所以請您盡量模仿我的言行舉止。」

「哼……模、模仿……」九皇撇開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臉頰也漾起紅暈,「本王做事……還需要妳教?」

「如果你模仿不來,就少說點話。」我繼續說道,九皇身體的抖動更加明顯了,「我也會努力扮演九皇大人的角色,絕對不會──」

「妳說夠沒有?」

九皇顯然沒聽進我的建議,他忿怒地扭過頭,漲紅臉怒目瞪視我。我真的不懂,只不過給個建議,他需要氣到臉紅脖子粗嗎?

「我說完了,」我深吸口氣,慢慢地遠離他的耳朵,「你應該也知道,孤露的傻樣很大一部份是裝出來的,我們得小心一點。」

我說完了想說的,接下來就是向孤露打探情報了。

要韭菜飾演一個他眼中蠢到不行的人類,顯然太過困難,那他能做的還是盡量保持安靜吧。如此一來,行動的主導權就落在我的身上了。

孤露興奮望著遠方摩天輪的青綠身影映入我眼中,我默默地思考著──這名惡鬼,究竟能不能信任?我們該和他合作,還是不理會他,自己完成這一回合?

「喂。」

我看著孤露的背影看得入神時,九皇輕輕地扯了扯我的大衣。

「什麼事,九皇大人?」我困惑地回過頭,赫然發現九皇像是中了什麼奇怪的術法詛咒還是陷阱似的,整張臉紅得嚇人,「你怎麼了嗎?為什麼臉會……」

「妳方才──」九皇扁著嘴,很不情願地問道,「為何那麼做?」

「什麼做什麼?」

「氣息……」九皇垂下頭,我搞不懂他究竟想表達什麼,「耳畔的氣息……感覺挺特殊的……」

啊?

我皺起眉頭回想幾分鐘前我們之間的互動。

等等,這傢伙……該不會……

「欸,要本──咳,要我扮演妳,行,但妳得答應我這個條件。」

九皇很辛苦地說著,櫻色雙唇吐出嚇壞我的要求。

「接下來和我交談,我命令你必須貼近我的耳畔,明白了嗎?」

這傢伙居然喜歡上我靠在他耳邊說話的感覺?有沒有搞錯啊?那麼近距離的咬耳朵是逼不得已的耶!再說那個耳朵是我的耳朵,不是你這棵韭菜的耳朵啊!不要用我的耳朵體驗那些亂七八糟的感官刺激啦!

「明白了嗎?」

九皇抿薄嘴唇,蹙起眉頭又問了一次,滿臉通紅的他像是隨時都會氣到放聲大哭似的。

這種奇怪的表情讓我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我相信自己絕不可能露出這樣的神情,也一再地告訴自己眼前的傢伙是那棵傲慢的韭菜──

「不過,這種模樣的女孩子……好像真的有點可愛呢……」

「妳在那兒嘀嘀咕咕什麼?」九皇怒目瞪視著我,我下意識地轉頭露齒而笑。

「沒、沒事,我、我只是想說……就答應你的請求吧,之後有機會交談,我會盡量靠近你的耳朵。」

九皇沒有回話,他的目光隨著腳步移開,彷彿沒聽見我說話似地自顧自走向正望著遠方雲霄飛車發愣的孤露。

「現下情況如何?有頭緒嗎?」九皇依舊一副死魚眼的模樣,儼然忘了數分鐘前我們倆的約定。

「現下情況如何?有頭緒嗎?」我拍拍額頭,急忙趕到他的身邊,一掌覆上九皇的腦袋,然後重覆九皇說過的話。

孤露一臉困惑地打量著我們倆──糟糕,他絕對察覺到不對勁了啦!

「據說謎築那兒會發放一些任務給予咱們,咱們只要避開偶髏的『獵人』完成任務即可。」

「偶髏的『獵人』……就是剛才那些跟真人一樣關節木偶吧?」我撫著下巴說道,被沒有五官、活生生的木偶追趕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現在回想起來我的身體仍會微微顫抖。

「是的。」孤露眨眨細長的眼睛,他的目光從我的身上移到九皇的身上。

「完成任務又如何?」九皇不以為然地反問,「可獲得積分?可贏得獎勵?又或是直接從這遊戲脫困?」

「謎築至今尚未提到,在下猜測,或許達成不同任務後,獲得的成果也會不同。然而,」孤露打量完裝著九皇靈魂的我的軀體後,雙眼又飄回遠方黑暗的雲霄飛車了,「在下不認為完成任務便是此回合的優勝者……既然在任務之外安排了『獵人』,那麼自『獵人』手中脫逃才是最主要的目標,況且此回合被她們二位命名為──」

「『惡鬼逃走中』……」

「──Plus。」九皇冷不防地接道,我白了他一眼。

「這種可有可無的玩意兒不需要記得那麼清楚。」我冷冷地說道,這樣的口氣會像他了吧?

「據瞭解,『逃走中』乃是倭國的綜藝節目,參與藝人須在時限內躲避『獵人』追捕,只要成功便能贏得高額獎金。」

「看來這第二回合,定是抄襲倭人智慧的產物。」九皇冷哼道,他壓根沒在認真扮演我嘛!我撫著他腦袋的那隻右手忍不住加重力道,試圖提醒他多留意一點。他悶哼一聲,乖乖垂下頭喃喃地說:「本……我……我是說……日本人。」

「總之,我們在這一天一夜內只要別被那群木偶人抓到就算贏了吧?」我打起精神,興致勃勃地說道。

「依照規則,理應如此。」孤露靠向身後畫滿詭異塗鴉的牆,「只是,咱們並非參與節目錄影,而是身處萬魔會賽事之中吶!現下又與在下的學生失散……在得知任務資訊前,恐怕僅能躲在此暗處,忍一刻是一刻了。」

「除了我們以外,孤露……你沒遇到別的人?」孤露輕輕搖頭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困惑地轉向九皇,用唇語問他「現在該怎麼辦」。

「等。」九皇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架勢十足地環在胸前,這動作未免太豪邁了吧!跟我唐芯苗的外表一點都不搭啊!

就在九皇示意我也坐下來乾等時,一個穿透性十足的金屬撞擊聲無預警響起,咚咚咚的聲響彷彿我們身旁突然蓋了棟寺廟似的。九皇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他警戒地揪著我的大衣下襬,準備好隨時採取行動應變。

「啊,抱歉……」

倒是一旁的孤露仍舊老神在在,他微笑著道歉了,接著便開始翻找寬大的袖口,不一會兒掏出一只附了沉甸甸銅鐘的大懷錶,上頭的鐘像受到什麼刺激般仍不停地咚咚作響。

「好像有新訊息呢。」孤露瞄了眼懷錶後,又沿著錶鍊拉出一只黑得發亮的缽,淺綠雙眸認真地看向缽裡。

「你平時沒事都帶這麼多垃圾在身上嗎?」九皇猝然說道,我來不及學他語氣重述同一句話,孤露早已詫異地望著我們。

「你們倆……沒拿到這件道具嗎?」孤露左手高舉銅鐘,右手托著黑砵,左右兩道粗鐵鍊連向垂在地上的大懷錶,錶上秒針一步步往前走,現在時間大概是凌晨兩點半左右。

「那麼詭異的東西,不是你的收藏品嗎?」我刻意模仿九皇的聲調說話,但脫口而出時還是彆彆扭扭的。

「不,端看這鐘與這錶的質地及年份,可就與在下極度不合了,即便再加上這個缽,酆都最大的當舖恐怕連十文冥幣都不願出呢。」孤露急忙撇頭澄清,身體孱弱的他沒有辦法舉著那件道具那麼久,他笨拙地將道具擺到地上,疲倦地邊敲腰部邊繼續說道,「這可是離開上個迷宮時關主分發予所有惡鬼的道具,結合計時器與通訊功能,由此可得知最新的任務訊息……兩位沒拿到手?」

九皇和我不約而同地對望了一眼,然後默契十足地向孤露搖了搖頭,後者擔憂地皺起眉頭。

「怎會如此呢?這可是大會疏失呢,沒有計時器兩位要如何得知關卡剩餘時間?沒有通訊器兩位又要如何完成任務?」

「沒有也罷,那玩意兒沉得要命,帶在身上只會礙事。」

「是、是啊!本、本王帶妳一個拖油瓶就夠礙事了,還要再帶另一個拖油瓶?是想整死本、本王嗎?」我故作不悅地低聲說道,九皇瞪著我,嘴角不斷抽動,像是想找機會偷笑。

──我模仿的真有那麼不像嗎?也不看看你自己連演都不想演咧!

「既然兩位沒有道具……且讓在下轉述任務訊息吧。」孤露不管我們願不願意,興高采烈地兀自說著,「任務子:眾惡鬼聽令,凡男鬼女鬼兩兩組隊,可至『鏡子鬼屋』之祭壇進行儀式,儀式成功後,一旦其中一鬼遭捕獲,可由另一鬼解救復活再戰乙回。『鏡子鬼屋』大門將於寅時前封閉。

「聽起來好像只要組隊成功,就能再多獲得兩條命呢。」我思索道,「感覺這個任務挺划算的。」

「九皇大人所言甚是。」

孤露一面說一面把龐大的計時道具塞回袖子裡,話說……這傢伙的袖子是異次元口袋嗎?

「不過移動易被『獵人』發覺,且眾鬼為了完成任務的獎勵,勢必大舉靠近『鏡子鬼屋』,群眾一聚集,縱使『獵人』僅為無生命之傀儡,依然會被大量聚集的惡鬼們吸引而來,咱們可無法保證其他惡鬼能安安靜靜地執行任務吶。」

「嗯……你說的對。」

我可以輕易想像那個畫面──惡鬼數不用多,光是一隻浪仙和一隻浮茹就已經能把整個遊樂園搞得天翻地覆了吧。

「哎,看來要不要執行任務,必須多思考一下才能行動呢。」

「但也不能思索過久,」孤露拍拍衣袖平靜地說,「再兩刻鐘就到寅時了,也不知道『鏡子鬼屋』距離這兒有多遠。」

「不就在這兒嗎?」

九皇冷冷地朝牆上一拍,一些灰塵抖落,牆上的塗鴉證明了一切。

「小丑、魔女……鏡子!」我驚呼,「原來我們就在『鏡子鬼屋』旁!那那邊招牌下的拱門,就是入口囉?」

「有必要如此激動嗎?」九皇冷哼。

「看來,二位已決定要執行任務?」孤露好奇地問。

「嗯……這個嘛……」我困擾地看向九皇,後者甩甩頭沒說半句話,「正如孤露所說的,執行任務會有風險,而且……獵人也能進鬼屋對吧?所以……」

「是嘛,那在下先謝過九皇大人了!」

我話還沒說完,孤露馬上高興地合掌作揖,清瘦的斯文臉龐亮了起來,蔥色眼眸盈滿希望地直盯著九皇……不、不對,對孤露來說他現在看上的對象是「唐芯苗」,是個可以組隊的女兒身!

「唐姑娘,不知在下是否有此榮幸,能夠與唐姑娘組隊,一同對抗偶髏手下那喪心病狂的『獵人』們?」

九皇半瞇著眼睛,靜靜地坐在地上,他沒什麼興趣地瞄了孤露一眼。

「喂,你當真不碰任務?」九皇雖然看著孤露,實際上卻是向我問話,我來不及回答,孤露又殷勤地開口了。

「貴為惡鬼王的九皇大人,想必孤身一鬼也能輕易通關……唐姑娘,您不如考慮與在下組隊吧,咱們倆合力,定能奪得好成績。」

可惡,這個孤露到底在想什麼啊?他該不會已經猜到霸著我身體的是九皇,跟九皇組隊能讓他的勝率大增才採取這種舉動?不然正常來說,不同補習班的惡鬼在萬魔會應該不會結盟吧?

「喂,你不碰任務,我就和孤露組隊了。」地上的九皇一派輕鬆地喊著,語氣裡沒帶半點威脅,彷彿現在的情況不過是小學課堂上老師突然說要分組,就隨便抓了鄰座同學一組。

聽到九皇這麼說,孤露笑得好開心,他敞開雙手一副要給準隊友一個擁抱。

胸口突然揪緊,我覺得好不甘心……拜託!我從剛才到現在說了幾句話啊?九皇的提問我到現在都沒回應耶!你們兩個怎麼可以就這樣隨隨便便作決定──

「等一下,孤露。」

我一個箭步擋到孤露與九皇之間,踩著皮靴的九皇比孤露高上一些,體格也他要健壯,隨風鼓起的大衣輕易在瘦小的我的身體前製造出屏障。

「本王還沒回覆唐芯苗,你猴急什麼?」

孤露細長的眉毛微微抖動,他的笑容稍微黯淡了下來,我甩了甩大衣,側過身看向仍賴在地上的九皇。

「唐芯苗,妳要和本王組隊嗎?」

此時的九皇看起來跟以往的我有些相似了,「他」瞪著渾圓的褐色雙眸,粉唇微微張開,仰起腦袋茫茫然地向著我,我嚥了口口水,朝跪坐在地的女孩伸出結實的右手。

「唐芯苗,回答我──」

「不妙!」

我還沒聽到九皇的回覆,身後的孤露驚呼一聲,他撩起古風的戰隊制服慌張地向前衝刺,還冷不防地撞了我一下,他人瘦削歸瘦削,但突如其來的奔跑碰撞,那力道仍舊害我短暫失去了重心。

「孤露,你幹嘛啊?」我倒向牆,不悅地轉頭抗議,一身青綠的孤露早已跑向遊樂園的黑暗裡,他似乎邊跑邊嚷嚷著些什麼,隨著他漸行漸遠,我什麼也聽不清楚。

「唐芯苗!」九皇從地上彈了起來,瘦小的他整個人撲向我,口氣急切地喊著,「快!快走!」

「怎、怎麼了?獵人嗎?」見到九皇這種反應,本來仍對孤露生氣的我慌張了起來,我伸長脖子朝另個方向張望,除了整片漆黑和遊樂設施、樹木的翦影外,我什麼也沒看到。

「在轉角,就快過來了,妳沒聽見腳步聲?」

「腳步聲?」

我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朵,在這荒廢的遊樂園裡,我的耳朵只捕捉到颼颼的風聲、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聲、以及──

那個正環抱住我手臂的人,細小而急促的呼吸聲。

我感覺到九皇的胸口微微起伏著,不對,那個明明是我自己的胸口啊!這種搞不清楚狀況、亂七八糟的情況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啊!

「唐芯苗!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操控著我身體的九皇,顯然激發出我的無限潛能。

在三具關節卡吱作響的木偶獵人過彎闖進我的視線同時,雙手纏住我的手臂的九皇,用力地將我整個人連拖帶拉地扯離原地,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只看到那三張沒有五官的面孔,宛如小時候夜裡的惡夢朝我撲來──

一個碰撞,我被迫轉進一條狹窄而黑暗的通道裡,冷風掃過我的耳畔,靛色長髮在我眼前張牙舞爪地飄動,九皇鬼體寬闊的肩膀不停左右撞牆,可以想見等等身上會出現多少可怕的瘀青。

速度飛快的木偶獵人也追了上來,但比起綜藝節目裡的獵人,它們最大的致命傷是──完全沒有腦子。

木偶不知道這個通道有多狹小,它們就像失去思考能力的喪屍一樣,完全不懂先來後到,三個身軀一股腦兒地擠了進來,下場當然只有一個。

在九皇的帶領下,我默默看著差點抓住我們的三具獵人卡在「鏡子鬼屋」的門口,木製關節卡卡作響,拚了命地掙扎蠕動,卻只能徒勞無功地目送幾乎到口的獵物安全逃離。

九皇拉著我拐了兩個彎,摸黑向前走了一小段路,確定安全後,他才停下步伐,並鬆開沿路緊抓著我的雙手。

「看來,」九皇話語裡帶了點無奈,「這下本王不得不與你這個蠢到連逃跑都不會的傢伙組隊了。」

「……你如果那麼不想跟我一組,剛才為什麼不答應孤露的邀請?」我賭氣地回道,「你們兩個一組,勝出機率比跟我一組大多了,不是嗎?」

「本王怎可能放如此蠢鈍的妳與本王高貴的軀體獨處?」

「什麼嘛……」我咬著嘴唇,氣呼呼地瞪向旁邊冰涼的牆壁。

──這傢伙從頭到尾只擔心他的身體,那我呢?我就不擔心我自己的身體嗎?你一個九皇霸著我的身體還不夠,再來一個最會扮豬吃老虎的孤露和你組隊,誰知道我的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雙眼漸漸適應了屋內的黑暗,我隱約能夠看見牆裡的倒影了。就如同這個遊樂設施的名稱一樣,屋內每道牆都鑲著整面的落地鏡,此時鏡裡的我,高帥俊逸的「九皇」,正咬著唇鬧脾氣。

由於這畫面實在很不舒服,我的負面情緒不得不被受到控制。我垂下腦袋,無奈地嘆了口氣。

「唐芯苗,本王並不想和孤露組隊。」

九皇猝然說道,現在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想理他了。

反正他只在乎他的身體,自始至終他只是希望他的寶貝鬼體不要受到損傷,至於我不過是個沒事時可欺負、玩玩、找點樂子的……

一股暖暖的氣息拂過我的面頰,搔過我的耳畔。

身體右側多了個沉沉的重量,我不敢也不想轉頭一探究竟。

「本王只是在等妳履行約定。」

九皇辛苦地墊起腳尖,雙手覆在我的肩膀上作為支點施力。

「咦?」

暖暖的氣息消失了,九皇退回原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然後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在本王的耳畔,說出妳的請求,唐芯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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