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話 =

 惡鬼降臨鬼城酆都尋真正債主!

 

 

 

圭峰說出那個很像無意義狀聲詞的名字後,九皇整個人都爆發了!

他用力踹倒擺著大鍋子的小茶几,大鍋子裡混合了麻辣湯頭和紅豆湯頭的滾燙液體,宛如火山裡的岩漿般載著被煮到變黃的湯圓,在地板上緩慢流動。

幸好祭泠及時拉走我,亭佳學姐和阿傑也眼明手快地跳開,不然被那鍋特調潑到天知道身體會產生什麼病變。

之後,補習班的大家湯圓也沒順利吃成,九皇下令今晚教學課程全部暫停,改為自習與臨時測驗後,氣呼呼地踹開連接走廊的門走了出去。

猛烈的熱風颳得那扇門不停開開關關,九皇側著身子站在門的另一端,任憑幽冥界的狂風吹亂長髮,他大聲地對仍在本部這兒的我們吼道:「你們愣在那邊做什麼?所有惡鬼員工聽著,本王要下酆都拆了孤露的私塾,你們跟不跟?」

「浮茹茹要!浮茹茹要去去!那一定很好玩玩!」浮茹第一個跳起來贊成,她把碗裡剩下的湯圓一口氣全塞進嘴裡,雙頰像花栗鼠一樣鼓了起來後,蹦蹦跳跳地跑到九皇身邊。

「哎呀呀,小九都這麼說了,怎麼好意思不去呢?」浪仙邊笑邊推推無框眼鏡道,悠悠哉哉地走過去。

「圭峰哥,我們要去嗎?」骨摧眨著紫色大眼問道,骨偎則愣愣地看著地板上流來流去的特製湯頭。

「嗯,我認識孤露千年了,他平時借錢總是以他自己的名字,這回冒名借款的事,我還是頭一次聽到。」圭峰淡淡地說著,右手輕易地將骨偎抱上右肩坐好,左手則讓骨摧坐在他強壯的手臂上,「他或許遇到棘手的狀況也說不定。」

「亭佳,補習班這裡先交給妳和阿傑了,」豔掏出胸前口袋裡的金錶懷流說,「人類不好冒然進入酆都,補習班這兒也不能全面停課,或是一個員工都不留。」

「咦,亭佳跟阿傑留下來,那我呢?」我忍不住吐出心中的疑問,祭泠的冰手又搭上我的頭。

「苗苗,孤露連妳的名字都拿去跟鬼借錢了,妳不去瞭解狀況或是討個賠償嗎?」

「這麼說也有道理啦……不過……」

說真的我一點都不在乎孤露他用我名字做了什麼啦,反正九皇不是要過去教訓他了嗎?我去也沒什麼用啊,感覺他應該也不會給我什麼賠償。

「那就這麼決定囉。」

「啊……」

祭泠不等我把話說完,便自作主張地把我橫抱起來,腳步輕快地跟在圭峰和雙胞胎身後,朝連結走廊走去。

哎……每次出了什麼狀況,都跟我有關係,然後補習班的正式工作全丟給亭佳學姐和阿傑,這樣我薪水領得很不安心耶……

祭泠抱著我穿過那看起來很普通的單扇門,走到後面一點都不普通的石橋。

雖然在補習班也待了半年,但是如果我身邊沒有人陪的話,我還是不太敢獨自走過這條連結走廊。那個像岩山石橋一樣火紅色的通道,據說是建在幽冥界的邊境,所以充滿血味的幽冥界空氣、充斥死者悲泣的幽冥界聲音、佈滿血肉枯骨的幽冥界場景,在那座連結走廊橋上,還是都能感受到。

之前也曾發生過敵人從石橋那兒冒出,企圖攻進補習班本部。

這座連結走廊或許是全補習班裡最不安全的地方吧。

以九皇為首,浮茹、浪仙、圭峰與他身上的雙胞胎,然後是祭泠跟我,一行人全面朝石橋右邊,看著橋下煙霧瀰漫幽冥界,以前祭泠說過,如果天氣好的話,從石橋上可以遠眺到酆都,只不過幽冥界從來沒有「天氣好」這件事。

九皇雙手環在胸前,不耐煩的雙眼不時看向仍在本部交待事情的豔。

「你們就將下回的測驗提前,第一堂課要學生們自習,第二堂課發卷子考試,先完成的可以先走。」

「是的,主任,我跟阿傑會打理好的。」

「上課秩序應該沒問題吧?」

「是的,我跟阿傑會盡全力威脅他們要安靜的。」

維持上課秩序不應該是用威脅的方式吧?

「準備好了嗎?」

豔一搖一擺地走了過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右手勾住金色的錶鍊,緩緩地從左胸前的口袋拉出能操控時空的懷錶「懷流」。

「動作快一點。」九皇抱怨著,「孤露那傢伙,說不定早預視到我們『拜訪』他的未來了。」

「小九,你放心吧,就算孤露預視到你要去找他算帳,他也不是那種貪生怕死、會跑得不見蹤影躲藏起來的鬼體,」浪仙輕鬆地說,「他說不定還坐在家裡等著歡迎我們呢。」

「那再好不過了。」九皇咬牙切齒地說。

時空懷流,迅捷瞬步,轉!

豔充滿魅力的低沉女性嗓音,放聲喊道。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在數個月前曾來過一次的中式庭園裡睜開眼睛。

我們一行人就降落在庭園中央,連結前後兩棟青綠色屋瓦中式房屋的迴廊上。才剛抵達酆都私塾,九皇便提著金色帶柄大刀,氣極敗壞地朝前棟屋舍走去,抬起右腳狠狠地踹向搖搖欲墜的木頭門,隨後消失在屋內的黑暗中。

「嘩哇哇哇哇──假山山!假山山!浮茹茹最喜歡假山山!」

浮茹迫不急待地翻過迴廊欄杆,召喚出藏靈傘,在荒廢的傳統庭園假山上又蹦又跳,還不時用傘尖快速戳弄一塊最大的假山巨石,彷彿想雕琢出什麼雕像作品一樣,傘尖與假山碰撞不停發出宛如建築工地裡電鑽的聲音。

「這個地方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呢。」浪仙靠著迴廊欄杆,一邊撫摸下巴,一邊環顧四周。

「不好意思。」祭泠將我放了下來,我的臉頰好燙,「每次都麻煩你,其實我可以自己走的。」

「每次苗苗都說可以自己走,但哪一次抵達目的地時,苗苗沒有摔倒呢?」祭泠微笑著回答道,我的臉頰變得更燙了,我趕緊別過頭,假裝對旁邊的木頭圓柱很感興趣。

「池子。」骨偎掙扎著從圭峰肩上跳了下來,她弟弟也跟著這麼做了,兩個小孩子踩著小小步伐跑到假山下的水池凹槽邊,滿心歡喜的臉龐瞬間黯淡下來。「乾的。」

那個池子之前就是乾的了啊?

對了,上次補習班的大家來到酆都時,雙胞胎他們不在。

「以前有魚呢。」骨摧幽幽地說,「魚好多好大,牠們好喜歡吃碎肉。」

「嗯,」骨偎輕輕地點頭,「好可愛。」

「祭泠……」我捧著自己的臉頰,看著兩個紫色的小身影蹲在乾枯的池子旁邊,忍不住開口問道,「偎偎和摧摧以前住在這裡嗎?」

祭泠的雙唇微啟,正要回答我的問題時,踏進前房的九皇邁著大步走了出來,他誰也不看一眼,順著迴廊就往後面的屋舍走去,當他經過我面前時,總覺得連他隨風飄起的靛髮都充滿了危險氣味。

「小九很生氣呢。」豔有些幸災樂禍地說。

「孤露這回要倒大楣了。」浪仙也學著豔幸災樂禍的語氣說,他的金眸透過鏡片偷看著豔,身體也一直朝豔靠去。

「你再靠過來的話,等等先倒大楣的會是你,不是孤露。」豔看也不看浪仙一眼,像腦後長了眼睛一樣開口警告道,正想對豔出手把她擁進懷裡的浪仙,只好縮縮肩膀聽話地回到原位。

九皇打量著後方屋舍雙開木門上的雕刻,上面刻著許多長在樹木上的花,像流水一樣的彎曲線條,裡面還有著很像錦鯉之類的魚圖案,而在左右兩扇木門的正中央,分別刻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古裝小童,像門神般守著門口。

記得上次孤露說過,迴廊前的建築是酆都私塾教課辦公的地方,而迴廊後的建築是孤露的住所。

九皇空著的左手輕輕蓋在雙開木門中央的縫隙上,他不知道低聲唸了些什麼後,那萬惡的右腳再度迅速地抬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朝雕刻精美的木門踹了下去!

「孤露!還不給我滾出來?」九皇跳進昏暗的屋子內,靛色身影到處來回奔走,「孤露!」

「會不會不在啊?」我小聲地說。

看九皇大吼大叫,又踹門又低聲碎唸,渾身殺氣騰騰的,孤露怎麼說好歹也是個惡鬼補習班的負責人,怎麼可能完全察覺不到呢?

「可是,孤露並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啊,」祭泠皺著眉頭說,「難道他被別的錢莊帶走了?」

「他有危險了?」我緊張地問道。

「妳別看孤露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那些在酆都開設錢莊的鬼體,可沒有一個會是孤露的對手喔。」祭泠笑道,「不過孤露的思考模式和我們一般人不同,不知道他回來會是多久後的事了。」

你們這些惡鬼思考模式也詭異啊,幹嘛講的自己好像正常得很啊?

「可惡!」九皇忿怒地拍桌罵道,索性在前廳圓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這膽小之徒,酆都之小,本王不信翻了整座都城,還找不到他!」

「小九!小九!」浪仙聽到九皇的氣話,緊張地跳進前廳安撫他,「哎呀呀,千萬不能有翻遍酆都這個想法啊!再怎麼說我們這幾個惡鬼都是幽冥界的通緝犯,酆都又是冥府要鎮,以我們現在的戰力還外加一個拖油瓶,不小心跟冥府槓上了,就只有回十八層蹲永生苦牢的份啊!」

那個拖油瓶是誰啊?該不會是指我吧?真不好意思喔,我又不是自願要來當你們惡鬼的拖油瓶的!

「哼。」九皇甩過頭冷哼,氣呼呼地瞪著地板。

「小九,冷靜點,」豔走到門邊,側靠著門楣說,「沒必要為了孤露賠上我們的未來。」

「哼!」九皇又冷哼了一聲,他整個人隨著甩頭轉身,氣憤地背對著敞開的大門。

「九皇,不如我到酆都街上去繞繞,也許能看見孤露的身影。」祭泠溫和地提議。

「孤露那傢伙絕對老早就用預視看見我們會來!他絕對是故意逃避本王!他絕對正在企圖淹滅冒用本王名字借錢、還有透露出我們補習班人間界出入口地點等行為的證據!」九皇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只是一古腦兒地發著脾氣。

「孤露老師。」

「孤露老師!」

「孤露露──」

骨偎、骨摧和浮茹突然大叫,庭園迴廊上三個瘦小的身影直往前房衝去,在一層層厚重木門關上的聲音響起後,一個宛如蔬菜的青衣男子優雅地踩進迴廊,他手上提著四五個藤編菜籃

「咦?」孤露淺綠色的眼睛有些訝異地睜大,但幾秒後又伴隨著笑容瞇了起來,「諸位大駕光臨,在下有事外出,錯失遠迎,還請諸位見諒。」

「浮茹茹原諒孤露露!」浮茹在孤露的身邊輕巧地跳著,「可是最大大的魚魚要留給浮茹茹喔。」

「孤──露──」

我們其他人還不及回應孤露的禮數,坐在廳裡背對著我的九皇,整個人看起來就像燃燒著藍紫色的火燄一樣,頭髮都快要張牙舞爪起來了,我手臂上的汗毛嚇得豎了起來。

「是?」孤露絲毫沒察覺九皇的殺意,他蹲下來撫摸過雙胞胎的頭,並且答應浮茹什麼魚的要求後,才悠悠哉哉地站直身子。

「你這個混蛋──」

靛色的影子揮舞著金色的大刀,如陣狂風般衝了出來,蔬菜般的瘦削身影則被猛地撞倒,迴廊上累積多年的沙塵揚起,形成一片灰黃的煙霧。原本環繞在孤露旁邊的三個小孩子,一邊拍手一邊嘻笑著跑回乾枯的水池旁邊看好戲。

塵霧散盡,孤露整個人半躺在迴廊上,大大小小的菜籃散落兩旁,他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召喚出他的魔器──一個縮小時是眼鏡、放大時是大扇子的魔器──靉靆扇,有些吃力地用中間握把的部份,抵擋他上方九皇大刀的攻擊。

「九皇,有話好說,老朋友長久不見,怎麼一碰面就用此種激烈方式打招呼呢?」孤露苦笑道。

「你幹了什麼好事你自己心裡有數!」九皇咬著下唇吼道。

「想必是為了聚萬莊的事吧。」孤露緩緩地說,冥判筆的刀刃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在下還覺得奇怪,怎麼方才買菜路過聚萬莊,竟然一個鬼影也沒有,看來聚萬莊的低等惡鬼,已被九皇你給輕鬆解決了呢,實在太厲害了!」

九皇的氣燄居然消弱了下來,右手緊握的大刀型態冥判筆瞬間消失,他慢慢地站起身,向孤露伸出左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菜啊、菜全灑了啊。」孤露搖搖大扇子,讓它變回項鍊眼鏡掛回脖子後,焦急地收拾著散落整個迴廊的菜籃,骨摧、骨偎和圭峰急忙上前幫忙,孤露不停輕聲道謝。

「孤露,你到底搞什麼把戲?」一旁看著孤露清點菜籃的九皇忍不住問。

「在下用預視能力得知諸位即將光臨寒舍,家中沒有東西招待實在過意不去,於是在下趁著戌時將過,到邊境市集買些適合製作成人間界美食的新鮮食材,打算設宴款待諸位。」

「邊境市集?那裡的食材不就是冥府當官的在吃的那些嗎?」浪仙瞪大金瞳詫異地說,「我記得邊境市集那兒的貨品不便宜啊。」

「不貴、不貴。」孤露笑道,「知道門路就不貴啦。」

「那那、孤露露這邊邊的菜菜花了多少錢錢?」浮茹好奇地問。

「不多、不多,三百萬兩而已。」

「三百萬兩?」九皇的脾氣又發作了,他氣極敗壞地抓住孤露的衣領,將他拎到自己面前怒目瞪視著,「你欠聚萬莊的錢加上利息,不過一百萬兩而已!你還不出來,還拿我跟唐芯苗的名字去抵,搞得聚萬莊的上本王公司討債,現在卻拿了三百萬買食物?」

「這個嘛……咳咳……」孤露答不出來,帶著笑容尷尬地乾咳起來,九皇重重地把他摔回地上。

「本王不稀罕你那三百萬兩的食材!豔,我們回去了!」九皇甩過頭恨恨地說,我身旁的浪仙和不遠處的浮茹都發出慘叫。

「小、小九啊,孤露、孤露都特地去邊境市集買菜要招待我們了,我們就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嘛。」浪仙搓著雙手笑容僵硬地說,浮茹更是一屁股坐到地上耍賴。

「對呀、對呀,小九九,浮茹茹餓餓了,浮茹茹好餓好餓,浮茹茹走不動了啦。」

妳剛剛明明才吞下一大鍋的湯圓!不該是餓到走不動,是太飽不想走才對吧?

「豔──親愛的豔──妳怎麼說呢?」浪仙看九皇的態度強硬,乾脆把目標轉向負責切換時空的豔。

「我是無所謂啦,昨天看的韓劇剛完結,今天首播的那部我可以看重播。」豔邊說邊玩著她的懷錶鍊子。

「太好了,」孤露撢撢青衣上的灰塵,提著菜籃興高采烈地快步走向後方建築,他踏進前廳後回頭對我們說,「諸位請先在庭園隨意走走,或是在前廳這兒坐坐,我替諸位泡壺茶,半個時辰後立刻替諸位上『孤露特製的滿漢全席』。」

孤露說完,就在惡鬼們的歡呼下,消失在屋中深處了。

「孤露還是老樣子呢。」祭泠笑著搖搖頭,小聲地喃喃著。

「什麼老樣子?」我好奇地問道。

「他每一舉一動,都在腦海中演練推算過很多次了,一切都是有計劃地進行。」祭泠說,「換言之,我們現在已經掉進他的甕中了。」

「甕?」

意思是我們中了孤露的計了嗎?我怎麼感覺不出來啊?

「等等孤露的滿漢全席開始時,妳就會懂了。」

祭泠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便率先走進屋中,幫忙穿好充滿荷葉邊圍裙的孤露泡茶。

所以祭泠的意思是孤露心機很重嗎?

我在浪仙的招呼下坐到他跟祭泠的中間,孤露倒了杯花香撲鼻的熱茶給我,然後又給了我一塊製作成菊花圖案的餅乾。

「很高興再次見到妳,唐姑娘,等等請嚐嚐在下的好手藝。」

優雅轉身的孤露準備好熱茶和茶點後,踏著愉快的步伐一搖一擺地離開了。

說真的,我還是很難相信這個到處借錢、又都買一堆貴重食物、毫無金錢概念的娘娘腔惡鬼,腦中會塞下多少精心設計的複雜計謀。

 

 

捧著熱呼呼的小茶杯,我已經吃了大概三十片菊花小餅乾了。

浪仙替我安排的座位還不賴,它剛好與門板平行,我只要稍微轉個身體、歪個頭,就能看見整個中式庭園,還有灰濛濛的幽冥界天空。上次見到孤露時他告訴我,幽冥界的白天和晚上的變化並不明顯,天空總是呈現這種人間陰雨天的深灰色。

一種會讓人心情跟著鬱悶起來的顏色。

浮茹總在嘴巴裡塞滿餅乾後,又抓著藏靈傘「藍波」衝到庭園裡跑跳,一刻也靜不下來。而骨偎和骨摧一直試圖說服圭峰,讓他們動用「萬指」與「繪指」,讓庭園水池裡像從前一樣充滿流水和魚群,但圭峰總是嚴厲地拒絕。

「這裡太靠近冥府了,即使有孤露的術法結界保護也不行。」圭峰認真地說。

「為什麼不行?」骨摧問道,「孤露老師還煮飯要請我們吃耶,我跟姐姐想回點小禮物給他嘛。」

「孤露老師沒收到回禮的快樂度是百分之百,但是孤露老師收到回禮的快樂度是百分之四百二十。」骨偎說出不知道是認真計算還是隨口胡謅的詭異數據。

「那妳能不能算算你們兩個傻孩子因此鬼體虛弱的機率又是多少?陷入危險的可能性又是多少呢?」圭峰淡淡地反問,雙胞胎乖乖閉上嘴、垂下頭,圭峰將雙胞胎摟近自己,「到位置上乖乖坐好吧,下次再來拜訪孤露時,我們先繞道去人間界的夜市準備小魚,好嗎?」

「耶!一言為定!不能說食言喔!」骨摧和骨偎一聽到圭峰做出這樣的保證後,小臉蛋上的笑容又漾開了。

「諸位請小心,上菜囉!」

孤露已經脫掉可怕的荷葉邊圍裙,自在地站在通往廚房的拱門旁,輕輕揮動胸前的眼鏡。

一盤又一盤罩著大蓋子的銅製大盤子,像外星人搭乘的飛碟一樣,隨著孤露眼鏡的指示輕飄飄地浮了出來,然後安安穩穩地在大圓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祭泠,麻煩你分一下餐具,謝謝。」祭泠聞言立刻站了起來,接過安插在菜餚之間飄浮的餐具,像發撲克牌般迅速地射出碗筷。

三十二個大銅盤就定位,玩鬧聊天的惡鬼們也就定位後,孤露捧著一壺繪有柳樹的陶瓷酒甕站在主位前,一把拽開甕口的木塞子,一道宛如銀河的酒泉誇張地從甕中噴湧出來,分散成十道小支流,不偏不倚地落進我們碗旁的玻璃高腳杯中,透明的酒在透明的杯子裡閃閃發光。

在上菜前我就很疑惑了,為什麼任何東西都有著濃厚中國風的孤露,會替我們準備西餐的玻璃高腳杯。現在我終於知道了,他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們能欣賞到那壺漂亮的酒。

「在下在此感謝諸位特地光臨寒舍,簡便菜餚不成敬意,粗茶淡酒還望諸位見諒。」孤露放下酒甕後,率先舉杯說道,大夥兒也紛紛舉起杯子。

「你用特級的『黃泉清茶』,還有有錢也喝不到的『天河瓊漿』招待我們,怎麼還謙稱是粗茶淡酒呢?」坐在九皇和孤露之間的豔舉著杯子笑道。

「豔豔忘記桌上的菜菜了!」浮茹激動地抓著筷子敲打桌面,還動手去拉孤露的長袖子,「欸欸,孤露露,蓋蓋可以拿掉了嗎?可以開動動了嗎?」

「當然、當然。先敬各位。」孤露輕啜一口「天河瓊漿」後,放下杯子改握胸前懸掛的眼鏡,優雅地一搧,銀灰色的蓋子們瀟灑地全往庭園飛去,並自動地堆疊成座高塔倚靠在牆邊。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桌上三十二道從來沒看過的美味菜餚,我這輩子第一次擁有光聞食物香氣就滿足無比的感受,我甚至覺得眼前這一個個銅盤裝的菜餚,都像動畫、電影那樣誇張地發出刺眼黃金般的光芒!

「你們看,還說是什麼簡便菜餚,」豔拿著筷子欣喜地說,「山八珍、草八珍、禽八珍和海八珍全被你準備齊了呢。」

一直八珍八珍的講,感覺起來很像在罵人耶。

「祭、祭泠,」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居然有點緊張不安,我指著離我最近的一道看起來像羹湯的菜問道,「這個是什麼?」

「那是山八珍的猴腦,」孤露的耳朵居然那麼靈敏,祭泠還沒回答他就搶著答道,「其實照古書上的記載,應該是要直接讓熱油灌入活猴的腦中,但不過是為了保持猴腦的鮮美度卻那樣做,實在過於殘忍,於是我使用我自己的方式烹飪。」

「猴……猴腦?」

這個答案太讓人震驚了,我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只能抓著自己的頭,彷彿等一下會有人來挖我的腦做成美食一樣。

「那這個呢?」浪仙夾起他面前那盤被隔成兩個區塊的食物,兩道的顏色不同,一個偏褐色,另一個則有點粉紅,但形狀都像壓扁的水餃。

「山八珍的猩唇,也就是猩猩的嘴唇。」

猩猩嘴唇?我有沒有聽錯?原來猩猩的嘴唇也可以吃啊?太可怕了!猩猩跟猴子跟人不都是一樣靈長類嗎?吃猩猩跟吃猴子不就跟吃人一樣了嗎?如果猩猩跟猴子都是人間美味的話,那人肉不是更美味?

老天啊!為什麼我這下終於覺得我的同事們是惡鬼了呢?平常看他們耍白癡、鬥嘴、打打生生跟用黑洞般的胃狂掃吃倒飽餐廳,那些都是正常無比的行為啊!果然躲藏在人間界的惡鬼已經喪失了他們原有的生活習慣,像孤露這樣長年住在酆都的惡鬼,才是真正的大惡鬼啊啊啊!

「不過『猩唇』根據古書記載,說法有很多種,在古代中國南方應該是有紅毛猩猩,但是像麋鹿臉頰的肉亦被稱為『猩唇』。」孤露親切地說,「因為不確定何稱是正確的,於是在下兩項食材都準備了。」

所以說你還是去割了猩猩嘴唇來煮啊!

「沒想到邊境市集連這些食材都有準備啊。」浪仙嘖嘖稱奇地點著頭,「其他那些熊掌啦、駝峰啦、犀牛尾巴、鹿筋、天鵝、魚翅、鮑魚……倒還滿常見的呢。」

「其實在下還有一些食材沒有處理,畢竟桌子不夠大,若等會兒菜不夠了在下再去準備。」孤露面露苦惱地說,「在下近日研究古書關於美食的記載,像八珍的說法,各個朝代都不相同,著實讓在下煩惱不已呢。像是鴞炙、麆吭和野駝蹄這三樣,沒能擺上桌實在很可惜啊。」

「孤露露放心,浮茹茹會負責吃光光海海的八珍珍,一下下就會有位位擺新菜菜了!」浮茹嘴裡咬著一個很像海參的玩意兒說。

「欸孤露啊,你剛剛說的那個鴞炙、麆吭……什麼蹄的,那是什麼啊?」浪仙很感興趣地問。

這傢伙該不會又找到新的做生意門路了啊?

「是『鴞炙』、『麆吭』和『野駝蹄』,『鴞炙』是烤貓頭鷹,『麆吭』是某種鹿的喉嚨,包含氣管,據說口感很脆,而『野駝蹄』顧名思義就是駱駝之蹄。」

孤露話一說完,我整個人迅速地向後推開椅子,腰背拱了起來向前傾,熱熱辣辣的糜狀物撐開我的食道兇悍地湧了出來,噴灑了一地。

我終於受不了地吐了出來,包括胃裡消化得差不多的午餐,和剛進去沒多久的菊花小餅乾,一切的一切都一古腦兒地全吐了出來。

  我決定了!從這頓飯開始,我要吃一整個月的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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