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29

- 第十六課 惡鬼藝術的最高殿堂叫作萬魔會 -

本系列每週日於網誌更新!

(如果沒更請鞭打作者!)

※本回補更的是6/23的進度

 

再也沒有機會?這又是什麼意思?

看著祭泠閃透光芒的翠綠眼睛,場面突然變得有點哀愁,原本搭乘熱氣球鳥瞰整個台北盆地夜景的浪漫興致都被一掃而空了。

我雙手抓著藤編邊緣做了個伸展的動作,後仰的脖子則讓反差極大的黑夜映入眼中。

「突然要我提問,我也不知道要從哪裡問起。」我深吸口氣如實說道,「在補習班工作那麼久,雖然常常搞不清楚狀況,也覺得大家背後好像都藏有秘密,但是相處時又很快樂……我也漸漸覺得那些秘密好像不是那麼重要了。」

「是嗎……」祭泠微微一笑,夜風把他的銀髮吹得飄逸,他若有所思地轉過頭,直視著前方漆黑的山巒,「謝謝妳對我們的信任,苗苗。」

「畢竟,」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在補習班的日子過得很愉快,而且陷入危機的時候,不管是你、九皇大人還是其他人,大家都不顧一切跑來救我、幫助我,偏偏我一直以來都派不上用場,有時候還幫倒忙……是我應該感謝你們才對。」

「苗苗太謙虛了,」祭泠笑瞇瞇地看向我,語氣溫柔地說,「之前苗苗也立過大功呀。」

「立大功?」

我怎麼完全不記得?祭泠指的應該不是把雞腿便當訂成豬腳便當之類的事吧?那次雖然搞錯菜色,但大家卻莫名的更開心,好像覺得豬腳比雞腿美味太多的樣子。

「苗苗不記得了嗎?」祭泠笑意稍減,晃漾著瞳仁彷彿看到某個被我遺忘的過去,「之前偎偎和摧摧被綁架時,若不是苗苗與我們同行,我、九皇和孤露根本無法找到他們,很多時候,苗苗的好眼力幫了很大的忙呢。」

「偎偎和摧摧被綁架?對耶,還有這件事。」我恍然大悟,幾個月前潛進鬼城酆都、穿越泥犁之門直接通往第十八層地獄的畫面慢慢浮現腦海,「可是那時候我反而摔進什麼血海裡面,靈還跑掉差點活不了,救人的反被別人救,後來逃離十八層地獄也是託偎偎和摧摧的福──啊!」

在引力不符地球常理,海平面變成海底、海底變成海平面的血海深處,有塊像是結冰般血紅色的區域,那結冰的血色海洋之中,隱約看得到某個穿著華美古裝長袍、留了一頭長髮的人影──

我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問什麼了,祭泠看著我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不知道是不是我剛才突然大叫的緣故。

「苗苗……那個時候,看到封印在血冰牢獄的惡鬼了?」祭泠的笑容猝然消失,他若有所思地問道,看起來好像很擔心。

「嗯,看是看到了,不過臉的部份很模糊。」我努力回想當時的場面,「他穿著很漂亮的古裝,古裝上面鏽了圖騰,那個圖騰我好像在那裡看過──啊!」

我又忍不住叫了一聲,憂心忡忡的祭泠看起來更忐忑不安了。

「怎麼了嗎?苗苗?」祭泠急切地問道,「又想起什麼了嗎?」

等等,剛剛不是你要我發問嗎?怎麼現在情況好像完全反過來了啊?

「和那次十八層地獄遊歷無關,」我趕緊擺手想安撫祭泠,看到他那麼擔心緊張,我忽然覺得有點良心不安,「我只是想到一個……嗯,夢。」

「夢?」祭泠挑起一邊眉毛,好像更戒備了。

我是不是講錯話了啊?這個話題是不是該停在這裡就好?可是是你跟我說什麼都能問、再不問就沒機會的耶!

「苗苗,是什麼樣的夢?」祭泠認真地問道。

關於那個夢,場景和十八層地獄一模一樣的夢,我記得我之前好像和補習班裡的誰說過了,但看祭泠的表情和反應,他顯然沒聽我提過這件事。

「呃……夢裡是一個和地獄很像的地方,也有結冰的血海,就是你們說什麼牢獄的那個,然後……」我戰戰兢兢地說著,祭泠聽得很專注,而且腳步還慢慢朝我逼近,害我也跟著開始手足無措,話還沒說完,祭泠上半身突傾向我,我的臉變得好熱好燙,有那麼一瞬間我還為他整個人要壓下來了。

「是那個人的記憶嗎?」祭泠的手壓在我旁邊的藤籃邊緣上,撐起高瘦的身子,綠眸空洞地盯著我的臉,「為什麼……我卻完全沒有呢?」

「祭泠?」

「有的時候……我真的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祭泠一手痛苦地探下額頭,銀色瀏海被手掌撐了起來,慢慢閤起的雙眼被纖弱的手掌遮蔽住。

「祭、祭泠?」我不安地望著上方沉入陰影下的面孔,祭泠看起來像承受了很大的痛苦,「我、問錯了問題嗎?還是說錯了什麼?」

祭泠沉默半晌,慢慢鬆開握在我身邊藤籃邊緣上的手,扶著額頭的手也放了下來,那張俊秀臉蛋上的表情又不一樣了,變回我最熟悉的溫柔笑靨。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串連的,就像九連環一樣息息相關,」祭泠退後幾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後柔聲地說,「記得之前我們聊到萬魔會吧?那是聚集人間界與幽冥界間所有的惡鬼補習班,經由競爭選出領導者的重要活動。」

「嗯,我記得。」還有魔寨送來的諭令,扯到什麼盟約、什麼末日、還有──

王者。

「苗苗應該也猜得到吧。」

祭泠的轉向藤籃邊緣,雙手環胸輕輕靠著,恢復正常的他面對夜風吹來的風向,側臉的線條柔和而漂亮,根本就能打趴不少人類女孩子。

「萬魔會將選出惡鬼補習班中的領導者,各個補習班將結盟聯合,遵循領導者的帶領……」綠眸忽地轉動瞟向我,祭泠的語調輕到不能再輕,「惡鬼將對三界宣戰。」

「宣……宣戰?」

我的眼睛瞪得好大,雖然隱約知道九皇他們的目標,但我從沒想過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突然。而且又是發生在這麼平靜的時候,一般戰爭的導火線,不都會爆發某起事件,發生官逼民反之類的事嗎?

「是的,沉寂了這麼多年,惡鬼們總算養精蓄銳,能夠再次東山再起。」祭泠微微一笑,但我卻沒有溫暖的感覺。

「祭泠……我不太明白,」我的聲音顫抖著,「為什麼……要戰爭呢?」

「嗯?」翠綠色的眼眸睜開,有些困惑地望著我。

「惡鬼戰爭的理由……你們對三界宣戰的理由,究竟是什麼?」我深吸口氣,抬起頭迎上祭泠有些吃驚的目光,「我不明白,戰爭……不是不好的東西嗎?戰爭不是通常對時局有所不滿,才會採取的最不得已的行動嗎?為什麼惡鬼要對三界宣戰呢?」

「苗苗,妳應該記得九皇說過的話吧,」一隻冰冷的手覆上我的頭頂,祭泠像往常一樣輕輕撫摸我的頭髮,彷彿我是個小孩子或是某種寵物般,他憐惜地看著我,「我們是為了讓世界更墮落而存在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毀掉這個世界──」

「──所以,你們一定是對三界、對這個世界有所不滿,才會挺身戰鬥的,不是嗎?」我忍不住握緊拳頭,像是想證明什麼一樣急切地說著。

有些事情,我始終不想面對。

有些真相,我恐怕一輩子都沒有勇氣知道。

我在補習班得到了很多快樂、我和很多惡鬼成為了夥伴,去了很多地方、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長久相處下來,我並不覺得他們是可惡的「惡鬼」,甚至覺得所謂的「讓世界更墮落」只是說說而已……

我真心的希望這群惡鬼的「惡」,不是大家嘴裡所說的那種典型的「惡」;我希望這群惡鬼其實是善良的,他們所懷抱的其實是個想對抗某種不平等的信念……

祭泠有些訝異地看著我,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安撫我,或是說出讓我安心的話,然而,事情卻不往我所渴望的方向前進。

銀髮綠眸的惡鬼吐了口氣,愉悅地笑了,彷彿我剛才說了什麼他很喜歡的冷笑話似的。

「苗苗,我們的確對三界、對這世界有很多不滿,但是我們並不是為了世界而戰。」祭泠輕鬆地說著,他收回了手,不再輕撫我的頭頂,「每個惡鬼背後都背負著成為惡鬼的過去,每個惡鬼都有自己憎惡這個世界的理由,每個惡鬼都是為了這些理由而戰──惡鬼的爭戰不為別的,都是為了自己。」

「自己……」我著急地繼續說道,「但是,戰爭結束呢?你們會建立另一個世界,對吧?」

「能促使惡鬼繼續存在於三界,全都是憑藉著執念的力量。」祭泠笑得好開心,我卻覺得自己被一團團冷空氣包住,「惡鬼只想破壞、只想毀滅、只想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也許會有某個惡鬼懷抱著成為新世界之王的念頭,不過那也是那名惡鬼的事。對其他的惡鬼來說,只要這場爭戰能夠滿足自己就夠了。」

「什麼意思啊……我不懂……」我甩了甩頭,「所以惡鬼發動戰爭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其他不想被捲入戰爭的人,又會變得怎麼樣?我不懂……」

「苗苗,爭戰的最終目的就是引發連神靈都束手無策的末日,」祭泠理所當然地說著,「戰爭過後三界具體上會變得怎麼樣,我不會預言術,沒有辦法準確的告訴妳。不過,我猜幽冥界大概會被亡靈塞滿吧?人間界則是生靈塗炭,至於神靈界將會成為惡鬼的新據點。」

「祭泠……聽你這麼說,我越來越不懂了,」心裡彷彿懸掛著逐漸加重的石頭,不停地往身體深處沉沒,「你們到底想要追求什麼……到底有沒有想過戰爭可能引發的後果?」

「對惡鬼來說,那並不重要啊,苗苗。」祭泠握住我的肩膀感慨地說,「我知道妳很擔心戰爭開打後其他親朋好友的情況,放心吧,只要妳提出請求,我相信九皇不會反對妳把所有的好朋友、親人都帶來我們這裡,接受惡鬼的保護,免於一死。」

「那也太自私了……」

我低聲喃喃著,祭泠似乎沒有聽到我說的這句話,他興致高昂地繼續說著關於惡鬼宣戰的事。

「祭泠……我不想再談這件事了……」我鼓起勇氣打斷了祭泠,硬是擠出一個笑臉,「謝謝你幫我解答問題,我有點累,想去旁邊休息。」

「苗苗,身體不舒服嗎?」祭泠收起笑容,神色緊張地問道,「需不需要厭世玉漿?」

「不用,讓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就好了,謝謝。」

我苦笑著搖搖頭,隨即轉身走到另一邊沒有人打擾的空地,倚著牆壁坐了下來。

祭泠終於稍微像以前一樣擔心起我了,他一臉憂心地想朝我走來,但途中卻被圭峰喊了過去,不曉得要做什麼。偎偎、摧摧這對姐弟和霜輪、亭佳靠在一塊兒,這幾天他們也忙得很累吧,兩人兩鬼彼此倚靠著安詳地睡著了──亭佳學姐在補習班工作了那麼久,知道這件事嗎?關於萬魔會之後,惡鬼們的打算?

我的腦袋好混亂,原本是想請祭泠解惑的,卻聊了不怎麼開心的話題。雖然那件事很重要,我應該早點搞清楚、早點面對,但是……

「看起來很笨的。」

一個此時此刻我最不想聽到的冰冷嗓音傳了過來,我抱住頭,想把自己塞進膝蓋之間。

「看起來很笨的,本王在跟妳說話。」

「……剛走了一個,另一個又來煩我了嗎?」我抬起腦袋,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不悅地對九皇說道,「你們就不能讓我靜一靜嗎?」

「妳想靜一靜,本王可以成全妳,看是要割下耳朵還是割下腦袋,妳自己選擇。」

那個自以為是、囂張拔扈的惡鬼王又在威脅我了,沒來由的,我卻一點也不害怕,甚至不想理他。

「隨便,你高興就好。」像賭氣一樣,我說出以前絕對不敢說出的話。

眼前高挺的長髮男子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他也沒有因為我的回應而暴怒,掏出冥判筆或是大刀化的冥判筆真的割下我的腦袋。靛色大衣隨著越來越強勁的夜風鼓動,嚓嚓的摩擦聲響隱含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吃錯藥了啊,唐芯苗?」

九皇突然彎下腰來,一手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直勾勾地看著他邪魅俊美卻又面無表情的臉。

「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王出言不遜?妳可真活得不耐煩了。」

「反正你們引發戰爭後,我還不是一樣會死,早死晚死有差嗎?」我恨恨地低吼這段話,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為什麼要遷怒別人呢?把惡鬼想成好人、當作好朋友的是我自己啊,他們從頭到尾沒有改過信念,就是要搞翻這個世界、就是要末日降臨,是我自己太……

「哎唷!」

頭頂一陣吃痛,好像瞬間冒出幾個包,讓我身高立刻拔升到一百七一樣。

本來心情沮喪卻沒有哭的我,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立刻熱淚盈眶,視線模糊地看向眼前那個忽然出手賞我一拳的惡鬼王。

「要哭、要鬧脾氣到旁邊去,別在這裡礙事,」九皇毫不溫柔地厲聲說著,「妳擋到本王的路了!」

我癟著嘴看看四周,明明藤籃裡的空間還很大,這傢伙為什麼偏要跟我搶啊?

「聽不懂鬼話嗎?唐芯苗?」九皇骴牙裂嘴地低吼著,手臂猛地伸出,指向我身後的夜空,「本王必須斬破結界,這兩艘破船才能進入魔寨島上空,妳繼續擋在這兒,是想跟兩船的惡鬼為敵嗎?」

九皇忿怒的吼聲引來其他人的注目,就連睡夢中的亭佳學姐、霜輪和雙生鬼體姐弟倆都紛紛醒了過來,一臉困惑地看著。和圭峰認真交談的祭泠,也換上擔憂的神情不瞥瞥我跟九皇,而隔壁船的酆都戰隊卻莫名其妙搖旗吶喊起來,彷彿把我跟那棵韭菜之間的互動誤解成某種娛興節目了。

「還不站起來?唐芯苗?」九皇嚴酷地怒斥著,我還來不及從地上爬起,這傢伙馬上騰出左手,粗魯地抓著我的衣領把我拎了起來。

以為下一秒會被九皇甩出去的我趕緊閉上雙眼,緊張地護住腦袋,然而過了數秒,預料中的後果並未發生,倒是有某個東西環抱住我的肩膀──

「啊?」

睜開雙眼,出現在眼前的是黑色襯衫前襟大大敞開的結實胸膛,視線稍微移高,九皇那與祭泠截然不同的側臉映入我的眼中。深藍色的雙眸凝視著遠方,看也不看我一眼。

「……時候到了。」九皇低喃一聲,他抬起右手,那命名為「艸明」的金色冥判筆幽然浮現。

「九皇大人,巽位午方之坤!」

孤露在另一船大聲叫道,這個時候我們這船的霜輪一個箭步走上前來,很入戲地跟著大喊:「九皇大人,孤露老師的意思就是西南方的西南方的南方!」

這種東西不需要特別說明啦!而且妳說明以後變得更亂了啦!幹嘛跑來湊熱鬧啊!

「吵死了。」

九皇悶哼一聲,高舉右手的冥判筆。剎那間,一陣陣金色雷電閃爍,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空眨眼烏雲密佈,無數的閃電打落下來,聚集在九皇的冥判筆……不,它已經變成黃金打造的帶柄大刀了,閃電攀附其上,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兩架熱氣球的每個角落。

我從來沒有看過冥判筆變成這種狀態,以往九皇作戰的時候,環繞在帶柄大刀旁的都是一團團的血霧與血氣,我一直以為冥判筆就只有「取出魂魄」和「滅掉魂魄」兩種特殊招式……

「唐芯苗,抓緊本王。」九皇冷聲吼道,這絕對不是什麼貼心的提醒,分明是命令!而且就算他沒有下這道命令,我也早就死命地揪住他的皮帶和褲子不放了!

熱氣球就像飛機遇上嚴重的亂流一樣,瘋狂地搖晃擺盪,最可怕的是孤露貪小便宜買來的這兩個熱球當然沒有任何的安全措施!連一根可以綁住自己不要被甩出去的鍊子都沒有,更不用談什麼救生衣、氧氣罩、雲霄飛車保險桿之類的東西了!大夥兒在熱氣球的藤籃裡搖來晃去,熱氣球則在閃電與暴風間穿梭,我突然覺得剛剛擋住九皇的路,現在能安穩抓著他褲子的我簡直幸運極了!

九皇不需要抓任何東西就能在劇烈搖晃的熱氣球裡站穩,他面不改色地凝視著正前方厚重的烏雲,不慌不忙地豎直大刀化的冥判筆。

我順著九皇的目光看去,前方的雲霧就像電影特效一樣,以奇怪的形狀不停往後退,在無止境的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層像是極光一樣七彩的東西,不自然地閃透著粼粼波光。

冥判艸明!

九皇高喊著魔器的名,右臂對空猛烈劈下!

極光般的玩意兒頓時碎裂,猶如玻璃破碎般暴開,晶瑩的碎片竄入周遭厚重的雲層裡,我一度以為那些碎片會不小心刺破熱氣球,然後我們兩船的人加鬼就像氣球放氣般在空中亂七八糟地亂竄……

不過顯然是我想太多,那個應該就是結界的極光消失後,雲層之中出現一個更為漆黑的通道,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取代了送我們上路的強風,就像空中暗藏的超大型吸塵器般,將兩艘熱氣球一股腦兒地吸進烏雲間的黑洞裡!

就像某種刺激的遊樂設施似的,熱氣球的藤籃猛地往前傾,籃中的乘客們邊大叫邊向前滾動,抓著藤籃邊緣防止自己摔出熱氣球外。

這樣驚險的場面維持大概三十秒左右,接著我和九皇搭乘的這艘熱氣球率先突破充斥雷電與颶風的亂流雲層──

渾身顫抖的我感受到熱氣球平穩下來後,慢慢地睜開雙眼。

現在我們面前的夜空不再是月黑星稀了,難以計數的點點繁星佔據了沒有月亮、也沒有雲層的天空,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這麼密集的星星,比天文台的投影還要誇張,像是假的一樣!

環在我肩上的手鬆了開來,九皇掌中的大刀已經恢復消失,他傲氣凜然地單手叉在腰際,俯瞰著下方風景。底下不再是熟悉的台北盆地夜景,而是一整片近乎黑色的汪洋大海,我花了一點時間適應這裡的光線,很快地便發現在海洋的正中央,有座深色的島嶼,島上閃動著稀少且微弱的火光。

「那裡就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九皇猝然放聲喝道:「惡鬼王九皇!在此現臨!」

同一時間,我突然感覺不到地心引力的存在。

在我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搭乘的熱氣球早已變回原本的紙紮,悄然飄過每個人的身邊……

 

 

「痛啊、痛死了──搞什麼鬼啊!」

雙腳飄飄然地碰觸到沾滿露水的草皮時,耳邊傳來阿傑墜地的咒罵聲。

其餘惡鬼們全安安穩穩地降落草坪,霜輪坐著自己的掃帚平安抵達,亭佳學姐則有祭泠的護送。

我那被提起的後領終於鬆懈了下來,那個及時抓住我、讓我免於遭受像阿傑那樣從高處墜落的恐懼與痛苦的九皇,看也不看我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雖然我很感謝他及時救了我,但是為什麼不能用更溫柔的方式啊?直接抓住後領我就算沒摔死也快被勒死了!

「孤露露買買的熱氣球球真的很爛爛耶!浮茹茹都要摔扁扁了!」

「哎唷,孤露,要挑這種價位的紙紮交通工具,怎麼不另外買些安全措施紙紮呢?萬魔會都還沒正式開始,我們就差點全摔死了!」

「喂!你們怎麼又開始怪孤露老師啊?自己修為不夠不檢討自己,怪別人幹什麼?」

「就是嘛,剛剛那樣也不過一千公尺左右,摔不死鬼的啦!」

「摔不死鬼但摔的死人啊!」阿傑忿怒地大叫,他沒有摔死可能得感謝霜輪的掃帚稍微載了他一程。

「摔死那不是更好,貴私塾又立刻多了個生力軍呢。」

「噤聲。」孤露抬起手,綠袍寬袖垂了下來,他神色凝重地要五名打扮怪異的學生安靜。

「樊判,不必躲了,現身吧。」九皇對著前方空無一人的漆黑樹林喊道,「此等隱身,只夠矇騙本王那群愚蠢的學生。」

黑色斗篷閃過,那張我永遠不會忘記的英俊面孔頓時現身──頂著一頭褐色微捲髮的樊判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對著九皇綻放出極具魅力的微笑,一對長而銳利的假吸血鬼牙也因此外露。

OhYouLate了!Everyone等你們等So久的!」

一段時間未見,樊判那口亂七八糟的中不中、英不英的畸形語言依然沒有改變,他豪爽地敞開雙臂,一副想跟九皇擁抱打招呼的模樣,後者絲毫不領情,立刻環抱著胸口轉了個方向。

「沒關係、沒關係,不Like我們這種West式的打招呼方式沒關係,We有的是Time來多多習慣這種Hot的打招呼方式。」嘴裡打著哈哈,琥珀眼眸倒很銳利地掃過在場每張面孔,「OhOh!除了Dear九皇的Partner,連Dear孤露都來了啊,WelcomeWelcome!歡迎來到我們的Beautiful Island!」

說真的,這裡又黑又陰涼,我完全不覺得能用「Beautiful Island」這詞來形容。

「廢話少說,」九皇半瞇起眼睛,一副不是來參加活動、而是來討債似的態度,「那個女人呢?」

OhDear九皇,剛抵達我們的Island,馬上就想FindYou念念不忘的Girl啊?」樊判欣喜地拍著手,又是一個不怕死的傻瓜,「別急、別急,Queen就在前面的Castle等待著You呢!雖然早到了QueenSleepTime,但是Queen很在意You……尤其是Dear九皇的下落,We迫不及待地想宣佈You喪失萬魔會資格,Get outGet out呢!」

「既然如此,就勞煩樊判先生帶路了。」搶在九皇暴走之前,孤露趕緊一步擋在前面拱手作揖。

OK,各位跟著me來吧,穿過這片小Forest,我們的Castle就在前面唷。」

樊判瀟灑地轉了身,琥珀色眼睛又不著痕跡地掃過每張臉,最後停在我的臉上,我下意識地退了幾步,悄悄躲到九皇身後。

OhCute Lady也來了吶,」樊判聲音高亢起來,他有些興奮地對我說道,「Welcome魔寨島,We很期待Cute Lady在萬魔會上的表現唷!Queen一定也很Happy看到妳的。」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跟著樊判,循著森林小徑往前走,雖說現在的我已經看不到鬼魂了,但我還是能感覺到補習班這些鬼學生一直在周遭飄著,害的我一下覺得熱、一下又覺得冷。

魔寨島似乎也是處於人間界與幽冥界的邊境,一個夾在界與界之間,不屬於任何一方的空間。聽樊判滿口的CastleCastle,感覺會有城堡的地方,就該像是德國新天鵝之類的,有著黑森林、乾涼的大陸氣候、壯闊的高山和潺潺河流那樣才對,加上樊判又是穿著一身華美的三件式西裝再配吸血鬼公爵的斗蓬披風──

偏好這種類型的魔寨島怎麼想都不該是座種滿棕櫚樹、香蕉樹、椰子樹和奇珍異草的熱帶小島吧?

沒錯,這片我一開始幻想成德國黑森林般的黑森林,實際上是整片的棕櫚樹、香蕉樹和香蕉樹,這根本不是森林而是叢林!Jungle吧?我甚至懷疑叢林深處還長了會吃人的霸王花咧!

幸好這段穿梭在叢林間的小徑沒有很長,我們走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樹木開始稀疏,視野也漸漸開闊起來……

然後,一座壯觀雄偉,宛如歐洲中古世紀一直流傳到現在的城堡,巍峨聳立在我們的眼前。橘紅火矩在灰石磚牆上搖曳,又尖又高的塔樓宛如利刃,直挺挺地刺向繁星點點的夜空。不管這座城堡和長滿椰子樹叢林的南方小島有多麼地不搭,它那讓人驚豔、令人讚嘆的美,絕不是幾根跑錯棚的香蕉就能遮蓋過去的!

我抬起頭看得目瞪口呆,脖子因為抬得太久而有點發疼,九皇鄙視地睨了忙著按摩脖子的我一眼。

樊判快步走近城門,修長的指頭彈了一下,阻擋在他面前至少三層樓高的城牆柵門立刻向上收起,隱沒在巨石堆砌的城牆之中。

OK,各位跟著Me來吧,Queen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呢。」樊判又一次提到那位「Queen」,這讓我心裡更加好奇。

住在熱帶小島上、歐洲古堡裡的Queen,會是什麼模樣的Queen呢?她會像樊判一樣穿著華美的西服,說不定還是浪仙偏好的巴洛克式?還是會穿著草裙、戴著椰子殼,還能邊彈烏克麗麗邊唱夏威夷歌曲呢?千萬不要告訴我這種西式城堡裡,其實裝潢的像中國皇帝寢宮那樣……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們補習班與酆都私塾這片也沒正常到哪兒去的隊伍,已經踏進城堡內寬敞宏大的大廳了。腳下踩的是鮮紅色的地毯,兩側是至少要五個人才能環抱住的巨型石柱,上方是至少挑高四層樓的拱形天花板,樑柱都裝飾著精緻的雕刻。

QueenDear九皇與Dear孤露,Take他們的Students來了。」

腳步很快的樊判早就跑到紅毯的盡頭,煞有其事地單膝跪下,彷彿我們現在真的在覲見哪國女王似的。

我不發一語地跟在九皇身後走著,目光忍不住投向紅毯盡頭的寶座,白石打造的皇座跟城堡內裝一樣刻滿精緻美麗的雕刻,光滑純白的椅子上舖著毛茸茸的黑色坐墊,至於坐在寶座之上,那個成功勾起我好奇心的Queen,她的真面目是──

「哼,月季。」

我還沒看清楚Queen的樣貌,走在我前面的韭菜就行動了。

「領死吧!」

九皇二話不說翻出帶金燦燦的帶柄大刀,握著危險的魔器,殺氣騰騰地直往寶座上的Queen衝了過去!

 

 

 

待續

 

本系列每週日於網誌更新一章/鮮網輕小說專欄【亞細亞魔法學園】每日凌晨12:15更新一節

 


  【Zenky's Free Talk】

  各位好,我終於來負荊請罪更新惡補第16課了!

  這一次寫的比較急,前半部祭泠和苗苗對談那邊花了超多字數,整個暴走了三千字囧,結果本來想讓祭泠解惑的部份沒解到,兩個人居然快吵起來了(我就是個寫吵架可以寫很多的傢伙)!

  雖然這樣的安排好像有點突兀(不過修稿什麼的以後再說了),但是苗苗跟祭泠(惡鬼們)之間的立場和價值觀真的是不一樣的,花了那麼多字想講的其實是這個......

  話說最近的章節好像對祭泠很不利呢,撇除溫柔體貼以外有些東西也慢慢顯露出來了......啊,是的,祭泠身上也藏有秘密,他的秘密跟苗苗的秘密大概下一集(不是下一章唷!是下一集!)會一起揭曉。

  話說第二集完結時,大家可以一起來來猜猜看苗苗啦、祭泠啦,他們身上的秘密是什麼~

  前面說到這一次寫的比較急,大概有七千字是6/28晚上5點~10點間寫出來的(中間還吃晚餐加打電動扣掉兩個小時)。

  可能會有些語句不通順之處,還請大家多多見諒,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留言問我~(話說我好像還積欠了超多留言沒回QAQ)

  明天一樣會更新唷!因為要去高雄聽朋友的音樂會的關係,所以使用了痞客邦後台的預約發表。

  下一集就切入萬魔會主題了(終於!),我很期待女王大大的登場XD

  然後七月份要主力處理CWT的東西,惡啊補習班的更新可能會受到影響(不過還是維持週日為更新日啦),如果不便更新就不會補更、而是停更了。

  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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