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WPP07po

月影、蟲尾、 獸足、鹿角與遭竊的時間之火

Prelude of M.W.P.P. And The Stolen Singularity

 

M.S.Zenky◎ 著

 

 

第一章 不完整的標記

初夏的倫敦街頭,頂著稻草般金髮的沙菲克快步穿越馬路,時值下班的尖峰時間,四處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然而急著奔走回家的人們,還是不由自主地向沙菲克投以好奇的目光。

沙菲克看上去不到三十歲,他的腳步雖快但姿態端正挺拔,個頭又高,相貌堂堂,走在大街上就好像是站上服裝伸展台的模特兒,會吸引他人注意也是很正常,只不過在看到沙菲克的穿著打扮時,人們不免開始推測:他穿成這副德性,究竟是想故意引人注目?還是心理有些古怪毛病?又或只是在替某個前衛商品打廣告?

他穿著一件尺寸明顯過大的天鵝絨材質燕尾服外套,最可怕的是布料的色彩是比樹葉還要青翠的綠,過寬的肩線使得他活像隻行走中的企鵝,不停左搖右晃;燕尾服外套裡搭著一件白色汗衫──這或許是沙菲克全身上下的服裝裡最正常的一件單品──以及一件蘋果般大紅色的連身褲,褲管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口袋,看起來像是自己手工另外縫上去的;上衣、連身褲和外套的奇妙搭配,反而使他那雙不合時宜的黃色雨鞋成了最正常的一部份。

沙菲克並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與評價,事實上,他根本沒那個心力理會旁人的想法──他就快遲到了,他不敢想像才剛加入『那群人』的自己如果在首次召集時遲到,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他們追隨的『那個人』是多麼的強大、無所不知、賞罰分明啊!關於那些懲處,他的老前輩們可有事沒事便鉅細靡遺地向他描述,彷彿『那個人』令人髮指的行徑就像小時候媽媽說的床邊故事般老少皆宜。

『哎……』

沙菲克嘆了口氣,他拐了個彎走進邦德街一處極不顯眼的狹窄小巷,傍晚的夕陽光暉隨即與各種奢侈精品名店一起被他拋棄身後,在陰影籠罩的巷子裡,穿著鮮豔的沙菲克活像擺錯地方的小丑擺飾,彆扭地往窄巷深處前進。

毫無預警地,黑影之中突然伸出一隻強而有力的手,一把握住沙菲克的右肩。

『沙菲克,是我。』

嚇得差點沒放聲大叫的沙菲克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一張比他年輕不少的白皙臉蛋緩緩浮現,披著漆黑的附帽斗篷,在陰影下就像是隱形了一樣,沙菲克心想怪不得自己沒注意到。

『呼……莫、莫賽博?』

『膽子這麼小,要怎麼替主人做事?』康瑁得‧莫賽博不以為然地問道,他的年紀雖比沙菲克要小,但在『這群人』中也算是老前輩了,不久前他還在霍格華茲搞了不少事,把阿不思‧鄧不利多氣得牙癢癢,從此便更受『那個人』的喜愛。

『莫賽博,我……不像你啊,』沙菲克又嘆了口氣,『我受夠每天精神緊繃的日子了,如果可以,我想像你這樣不必辛苦地隱瞞身份,逮到機會就能隨時隨地大幹一筆啊!』

『哈,你以為在鄧不利多眼皮底下搞破壞是件容易的事嗎?』莫賽博半瞇起眼睛,『我可是冒著隨時可能被退學的風險在執行任務的呢,你要知道,一旦鄧不利多決定將我趕出霍格華茲,主人交付給我的任務就等同於──玩完了。』

莫賽博的右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口中模仿鋸斷木材的聲響,沙菲克甩甩頭,避免自己想像莫賽博腦袋與身體分家的模樣。

『哎……待在魔法部又何嘗不是件危險的任務呢?』沙菲克疲憊地說,他與莫賽博一前一後地在狹巷裡邁開步伐繼續向前走,『我才剛進魔法部不久,每天都得看前輩的臉色,下了班回報任務時又因為沒有新進展,要再看另一群前輩的臉色……我也想快點轉去「神秘部」,但以我的資歷就是困難重重。』

『這種抱怨等到了基地就別再嚷嚷了,』莫賽博戴起斗篷上的帽子,遮住那張仍會顯露出稚氣的面孔,『給你個忠告,如果覺得自己辦不到,那就交給別人去幹。』

『交給別人不就等同於宣告我的能力不足?』

『哎,你究竟有多傻啊?真難想像你會是史萊哲林學院畢業的學長,』莫賽博忍不住賞了沙菲克一計白眼,『我的意思是──自己辦不到,就命令別人去辦。那出錯了、失敗了,責任就不會全歸究在自己身上啦。』

『命令別人?』

『打個比方,你現在首要任務不是潛入「神秘部」嗎?既然靠自己轉部是件難如登天的事,不如用個「蠻橫咒」或是魔藥,控制一兩位「不可說」代替你去做那些麻煩的事情嘛。』莫賽博聳聳肩,他的口氣忽然輕鬆了不少。

『「蠻橫咒」嗎?』沙菲克皺起眉頭,右手不由自主地探向口袋裡的魔杖,『總覺得在部裡對人下咒……不是件容易的事……』

『下符咒不行,你不會用威脅利誘嗎?』莫賽博冷笑道,『嘿,沙菲克,別忘了主人的聲勢現在可正水漲船高喔,魔法世界到處人心惶惶,要收買那些貪生怕死的巫師比以前簡單多了。』

『這麼說,你今天舉薦給主人的那個傢伙也是……』

『喔,啊?他不一樣。』莫賽博臉上的笑靨消失了,『老實說,我不是他的舉薦者,那傢伙會獲得主人的重視、讓主人充滿期待,都是他自己討來的。』

沙菲克停下腳步,莫賽博也閉上嘴,兩人的視線都移動到擋住前方半條空間的鐵鑄垃圾桶,一隻有著黑色毛皮的大老鼠不解風情地用牠的小腦袋推動桶蓋,沙菲克又嘆了口氣,他們倆不約而同地掏出魔杖。

『真想換個入口。』沙菲克皺起眉頭說道。

『少抱怨了,』莫賽博不耐地說,『等我們成功,就不必再這樣躲躲藏藏過著低賤的日子。』

『我知道,』沙菲克仰起腦袋,他望向倫敦灰濛濛的天空,『我期待著,那只屬於我們純種巫師的世界。』

兩根魔杖同時對著垃圾桶放出一道污濁的紫光,這種詭異的行為若被路上行人看到恐怕就報警處理了,但對莫賽博與沙菲克而言卻是再平凡不過的事。他們當然不是普通人,而是隱藏在英國裡側魔法世界的巫師,同時也是臣服於現在最為非作歹的黑巫師──佛地魔──麾下,自稱『食死人』的黑暗勢力擁護者。

康瑁得‧莫賽博仍是霍格華茲巫術與魔法學院的學生,度過接下來這一年之後他即將畢業,正式踏入成年巫師的世界,然而莫賽博的家人顯然等不到明年七月,早在上一個學年,他們就像舉辦一場家族旅遊般,帶著唯一的兒子康瑁得前往佛地魔的巢穴,獲得黑魔王的點頭答應,在他身上烙下象徵僕人的記號。

梅西‧沙菲克則是食死人中的新面孔,他出身自古老而純粹的魔法家族,作為『純血至上』的信奉者,家族自然也是深切地希望他能夠追隨佛地魔,改變現今這腐敗的巫師社會。沙菲克是一個月前才被佛地魔烙上黑魔標記的,他們所追隨的黑魔王對於僕人的挑選也是有他的標準,在沙菲克尚未進入魔法部謀得一官半職前,無業遊民且各項魔法專長都沒有特別突出的他,無論其他食死人前輩如何好說歹說,黑魔王遲遲不肯為沙菲克進行那神聖的儀式……

鐵鑄桶蓋飛蹦上天,在空中打轉了一圈後,匡噹一聲落在不遠處熱氣蒸騰的地板上。中了魔法的垃圾桶飄散出影子般的陣陣黑霧,不祥的氣息在狹窄的巷子裡蔓延,漸漸與兩名巫師的黑斗篷融合為一體。

幾秒鐘過去,又是匡噹一聲,飛出去的桶蓋自動回到垃圾桶上,黑色的煙霧漸漸散去,沙菲克與莫賽博的身影也跟著消失不見,只留下那隻無辜的大老鼠,蜷縮在垃圾桶邊害怕地發抖。

 

 

長廊、石柱、浮雕、階梯、挑高的天花板、裝飾人骨的寶座,幽綠火燄替此處帶來詭譎陰冷,卻又有著一絲不容侵犯的高貴氛圍。這個宛若冥府宮殿的建築物,就隱藏在倫敦知名購物街之一的正下方,在作為黑暗勢力的巢穴、佛地魔的城堡之前,它是塞溫一族的老宅。

就跟絕大多數在佛地魔手下特別展露頭角的食死人一樣,塞溫與沙菲克、莫塞博、艾佛瑞、諾特、雷斯壯等人的家族都是英國魔法世界十分知名的古老純種魔法家族,他們引以為傲的姓氏甚至被紀錄在一九三零年代初期匿名出版的《純血統名冊》,享有『神聖的二十八大家族』名譽。這或許對魔法世界而言,是好幾世紀以來最大的諷刺──

以血統為傲的古老魔法家族,卻不約而同投向黑暗勢力的懷抱,他們不公開表明自己的立場,不少在魔法部或是其他專業領域擁有地位與名聲的食死人,甚至會裝模作樣地申明自己願意對抗黑暗力量、與黑魔王劃清界線。但又有誰知道這些宣言都只是他們的惺惺作態,私底下多少『神聖的二十八大家族』早已戴上蒼白的面具,爭先恐後地趴在佛地魔的腳邊,搶著親吻他的長袍下襬?

隨著佛地魔的勢力步步滲入歐洲魔法世界的各個角落,這些出身古老純種魔法家族的食死人更對佛地魔言聽計從、百依百順,想盡辦法獲得佛地魔的賞識、寵愛,又深怕得罪黑魔王,落得滿門抄斬的殘忍地步。迴盪在這些巫師心中的已不是純粹的恐懼與束縛,他們自私自利地渴望佛地魔帶來改變,擁護偉大不凡的純血主義,打造巫師至上的全新世界,而作為純種巫師,將能獲得佛地魔給予的魔法力量、權力與財富。

數個月前,新任家主賽耳曼‧塞溫不顧年長的老祖母強力反對,敞開大門熱情歡迎佛地魔蒞臨,為了將歷史悠久、寬敞華麗的老塞溫宅邸獻給他的主人,他更在佛地魔的期待下親手奪取了老祖母的性命,那陣子塞溫的聲勢水漲船高,一夕之間成為佛地魔跟前的大紅人,食死人們拚了命地吹捧、獻殷勤,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

只是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是『史上最危險的黑巫師』?在塞溫搞砸了佛地魔交付給他的任務──利用歐海四大人魚族群,侵入號稱世界上最安全的霍格華茲,毀了當代最偉大巫師阿不思‧鄧不利多的堡壘──之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受盡『酷刑咒』的折磨,一瞬間從枝頭上的鳳凰墜落成陰溝裡的老鼠,僅存在價值只剩宛如老管家負責開啟塞溫老宅的大門而已。

佛地魔雖然對塞溫的表現極度不滿,但比起上一個秘密基地,位在瓦爾普吉斯街七號的破舊小屋,富麗堂皇的塞溫宅邸在他的改造之下,顯然更匹配『佛地魔王』的美名。縱使他再一次栽在鄧不利多黨羽手下的恥辱,足以令忿怒的自己將賽耳曼‧塞溫千刀萬剮,但為了這座虛榮的宮殿,他暫且保住塞溫的小命。

佛地魔很清楚,要完成他心中的野心,鄧不利多是不得不除去的頭號敵人,只要鄧不利多消失,祖先薩拉札‧史萊哲林親手創辦卻又被迫離去的霍格華茲則形同他的囊中物,在各個層面上都對他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腦海中一浮現鄧不利多死去的樣貌,佛地魔便不由得浮現出殘酷的笑容,他深信草地上冰冷而絕望的巫師屍體是來自未來的景象,每次那個畫面迅速閃過,總能替他帶來無盡的歡快與興奮感。

像是察覺到主人激烈的情緒,外形細長的大理石寶座底下,兩隻閃透冰冷光線的生物旋即親暱地湊上前,貼在主人長至拖地的袍子下襬不停蠕動摩蹭。

娜吉妮,妳也因為那不久後即將到來的未來而愉悅嗎?

極薄的雙唇中吐露出沙啞的嘶嘶聲,佛地魔一面以爬說語和左側緩慢爬行的生物交談,一面伸出蜘蛛般蒼白瘦削的手,憐愛地撫摸他口中的娜吉妮

娜吉妮是一條十二呎長的大蛇,幾乎和一名成年男子的腿一樣粗,牠有著綠底與黑色網狀紋的外皮,沒有一名食死人知道娜吉妮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佛地魔身邊,而很多時候食死人們也深刻的感受到──比起他們這些拚了老命、出生入死的僕人,娜吉妮顯然獲得佛地魔更多的關愛,而他們的主人對這條蛇的喜愛似乎不單單只是寵物,但倒也稱不上是戀人。總之,沒有一個食死人敢對這條大蛇不敬,他們甚至將娜吉妮視為主人的分身。

像是爭寵一般,匍匐在佛地魔右側的生物不甘勢弱地攀附上前,並不斷發出怪異的咕嚕咕嚕聲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毫無感情的紅瞳冷酷地瞥了一眼,佛地魔臉上的興奮與喜悅猝然消失,他不帶任何表情地俯視著另一隻試圖吸引他注意力的生物。

妳也想表達妳的歡愉嗎?

和對待娜吉妮不同,與這隻生物對話時佛地魔是使用人類的語言。即使那隻生物怎麼看都不像個人類,但牠卻能理解主人的話語。牠側著黏滿雜草般烏黑毛髮的腦袋,一對大到不成比例的藍色眼眸深情望著牠的主人,當佛地魔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劃過牠的背脊時,那生物包覆著黏液且滑不溜丟的皮膚,便激動地裂出數道魚鰓般的裂孔,裂孔不斷流淌出綠色的黏液。

佛地魔有些嫌惡的收回手,他撐著下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企圖模仿娜吉妮舉動的怪異生物。

『妳的一舉一動愈來愈像隻畜牲了呢,桑門皇女。』

聽到主人污辱的言詞,被稱為『桑門皇女』的醜陋生物卻摩蹭的更賣力了,牠張大青蛙般的嘴,兩排銳利又堅硬的牙齒連同一條泛紫的長舌頭立刻露了出來。

『哦……對了,妳說妳過比起以前的名字,妳更喜歡絲絲這個愚蠢的小名,沒錯吧?』佛地魔扯出笑容,赤裸的腳自袍子底下伸出,粗暴地踏在這隻生物黏膩的背上,『如妳所願,親愛的絲絲,被佛地魔王賤踏在腳下的感覺如何?滿足了嗎?』

『主人!』

一個緊張的低沉嗓音忽然響起,這聲呼喚破壞了佛地魔的興致,他收回踩在名為『絲絲』的生物上的腳,不悅地瞟向寶座前方長到看不見盡頭的幽綠走廊,三名身穿黑斗篷的食死人快步地走了過來,他們都戴骷髏般的面具,駝著背、彎曲著身體前進。

『抱歉,主人,我們來遲了。』走在最前頭的食死人聲音顫抖地說道,他停下腳步害怕地垂著頭,像是隨時都會突然下跪痛哭似的。

時間就是知識,時間就是力量,時間就是生命,時間能揭露萬事……有些人是這麼說的。』佛地魔柔聲地喃喃著,他纖長的手輕輕一擺,一只魔杖隨即憑空出現,他像撫摸娜吉妮般撫摸著自己的魔杖,『不過……你們放心,對佛地魔王來說,這世界上多的是比時間更為重要且遠大的事物,你說是吧,沙菲克?』

『是、是的。』第一名食死人慌張地應道。

『我知道你還在為了進入神秘部而苦惱,放心,我不會催你也不會逼迫你。』嗖的一聲,黑魔王魔杖的前端直指著沙菲克的鼻樑,即使隔一張面具、隔著好幾階樓梯,沙菲克還是被佛地魔散發出來的壓力震懾得跪倒在地,『佛地魔王現在有的是優勢,你還有一丁點兒時間能夠完成任務,沙菲克。』

『是,主人……我會盡快……盡快達成您的……』

『塞溫,我准許你聽了嗎?』

沙菲克的話還沒說完,一道符咒躍過他與身後第二名食死人的頭頂,不偏不倚地擊中第三名高個兒同伴,那人立刻放聲尖叫,他抓著自己的腦袋全身抽搐,兜帽與面具因此滑落,扭曲而痛苦的面孔顯露出來。

『現在的你只是佛地魔王的看門狗,回去你的崗位看守塞溫老宅的大門吧。』

故作溫柔的口氣瞬間冰冷,魔杖又再炸出一道紅光,來不及反應的塞溫頓時被第二個魔法擊飛,摔進長廊另一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沙菲克與第二名食死人莫賽博動也不敢動,他們沒有勇氣回頭看看塞溫的慘狀,深怕喜怒無常的黑魔王會突然用別的理由對他們下咒。

『沙菲克,過來。』

被點名的沙菲克又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身體的反射動作活像嚇得失禁般難看,但無法忍耐恐懼也無法逃避害怕的他,只能硬著頭皮聽從主人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走近擺著佛地魔寶座的台階,暗暗祈禱自己不會落得跟塞溫同樣的下場。

『左手。』

沙菲克終於知道他的主子要做什麼,他略微鬆了口氣,但一想到數秒後的痛苦,心臟又沉甸甸地往下墜。他聽從佛地魔的命令拉起斗篷,露出精實的左手臂,一塊微微散發出紅光的血色刺青勾勒出一具骷髏腦袋,一條蛇自它的口中妖異地伸了出來。

佛地魔將他又白又長的食指按在沙菲克的刺青上,整個圖案變得更加火紅,像是由火燄燃燒而成般,想必也伴隨著燒灼的疼痛,沙菲克咬緊牙關避免自己發出丟臉的叫聲,他的主人滿足地凝視他痛苦的表情好一會兒,才緩緩移開他的食指。

數秒間,昏暗的長廊響起一連串斗篷摩擦的嗖嗖聲,整個塞溫宅邸瞬間塞滿數十位身穿黑斗篷並戴著面具的食死人,他們一完成現影便紛紛跪下,等著主人宣告召喚他們前來的原因。

『人呢?』佛地魔倒回自己的寶座,一手撐著下巴慵懶地問道。

『主、主人……』右手邊一名食死人爬了過來,細小的聲音慌張地說,『艾、艾佛瑞和諾特接他過來了,應該……應該很快……』

『喔?出動艾佛瑞和諾特嗎?你們可真看得起呢。』

『這……這……因為主人說……那小子是個不可多得的……』

『的確,我確實在身上嗅得似曾相識的氣味,我說的不是史萊哲林交誼廳的氣味。』食死人們聽了這番話,不確定該不該捧場地笑出聲,在他們仍面面相覷、舉旗不定時,佛地魔早已略感無趣地邊把玩手中的魔杖邊繼續說了下去,『那迷戀黑魔法、追求力量而顯現出來的氣味……真是令人懷念吶……』

『主人,恕我直言,』某位高大食死人深吸口氣說道,『那小子還在鄧不利多的學校裡唸書,而且之前也有跟葛來分多的麻種過從甚密的情況──』

『對佛地魔王來說,年齡就跟時間一樣毫無參考價值,雷斯壯,你自己想想看,現在佛地魔王的追隨者有多少剛離開霍格華茲?又有多少還在那座學校裡為我辦事?』佛地魔冷笑道,『我不在乎別的,只在乎服從與能力。那小子這些年來獨自一人在霍格華茲內鑽研黑魔法,暗中助長我的勢力和計畫。你回想看看,上一次可是這小子欺騙了黑湖的王者,才能讓鄧不利多差點失去了一半的學生,更讓「新人魚」得到侵入安息國度的機會,這樣的人才佛地魔怎能繼續置之不理?』

『主人……說的是……』

『雷斯壯,你如果害怕他人威脅自己的地位,那就拿出成績給我瞧瞧。』佛地魔半瞇起紅瞳,『斯堪地那維亞山脈那兒的山怪聚落你已經花了六個月的時間,還沒搞定嗎?』

『這、這……對不起!主人!我……我……再……再給我一點時間……』雷斯壯聞言驚慌地趴倒在地,本來想破壞主人對他新寵兒的印象,卻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想要辯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再給你六個月浪費嗎?哈哈,雷斯壯,你要知道,我不在乎時間這種東西,不過,一個人的能力到哪……不會說謊的「時間」可是會一五一十地顯露出來呢。』佛地魔邊說邊緩緩站了起來,危險的魔杖挑逗地只向雷斯壯。

『主、主人……請原諒我……原諒我……』雷斯壯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哭泣,整個長廊除了他的求饒外只剩娜吉妮吐信的嘶嘶聲,佛地魔帶著冷酷的淺笑,視覺上無法判斷出他接下來會施展的魔法──會是酷刑咒?蠻橫咒?索命咒?還是其他會令當事人痛不欲生的黑魔法?

驚恐的雷斯壯無法阻止自己想要逃跑保命的欲望,然而身旁的同伴卻伸手壓住他的肩膀,他們全都知道,如果轉身逃命,那本來是選擇題的下場就會剩下唯一的一個答案,無計可施的雷斯壯只能眼睜睜看著宛如死神的主人一步一步接近自己,一切就僅能怪自己能力不足、辦事不牢,成為主人的累贅……

在雷斯壯閉上眼睛,等著懲罰降臨時,一陣長袍的摩擦聲卻將危機帶離,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發現佛地魔已經回到他的寶座上,血色雙眸直勾勾地看向長廊的另一端。

『啊……你終於來了。』

遲來的食死人顯然是艾佛瑞與諾特,高壯的身材使得他們不僅是倍受佛地魔重用的僕人,在實戰上也是非常重要的戰力,而他們更是最早一匹被烙上黑魔標記的食死人。

站在最前排觀望的沙菲克深吸了口氣,下意識握住仍隱隱發疼的左臂,他躍過艾佛瑞與諾特的高帽子,看向跟在他們身後,幾乎躲藏在陰影裡的新面孔──一個穿著尋常黑袍、留有一頭油膩膩黑髮的年輕人,他臘黃的皮膚上鑲著黑甲蟲般的雙眼,還有一個招牌般醒目的鷹勾鼻,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瘦削少年一直不停地發抖,彷彿身上的袍子不夠暖般。

『不用緊張,抬起頭來。』佛地魔輕鬆地說道。

黑髮少年毫不遲疑地照做了,但他那對眼睛卻是先有所顧忌地迅速環顧四周,最後才神經兮兮地瞟向寶座上的黑魔王。

『這一次的計劃,你提供了很大的協助呢。我一直在觀察你……觀察你這個年輕小夥子,究竟能在霍格華茲裡幹出什麼樣的大事……可惜的是,這多年來你始終只是搞些無聊的小把戲、流流幾滴血的惡作劇,我一度想要放棄你呢。不過,我很滿意你願意協助伊洱文‧濰特,那個佔據一座小池塘還自以為王者的低賤生物,你確實擺了他一道。雖然後來有些麻煩的傢伙前來攪局,讓守在海漩之門另一端的我們無法大舉入侵霍格華茲……』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著神色愉快的佛地魔,上下排牙齒不停打顫,他覺得自己狼狽的像個懦夫。縱使賣命地追求黑魔法、鑽研更高深的符咒,但在真正的黑巫師面前,自己仍渺小的宛如螻蟻。他困惑了,他不懂自己為什麼要答應莫賽博,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想拜訪黑魔王的根據地,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回應黑魔王的召喚。

『但也讓鄧不利多那老頭子大吃一驚了吧?沒想到我能在他眼皮底下幹到這種程度,真可惜這次沒辦法成功回到那所充滿回憶的學校吶,』佛地魔自顧自地說著,『不過下一次……目標可就不是鄧不利多的堡壘了,佛地魔王的野心可沒那麼小家子氣,只是霍格華茲那地方,還是得有人看守才行。』

石內卜暗暗地想著──所謂的看守,意思和眼線差不多吧?提供情報給佛地魔,在某些計劃策動時作為內應提供協助,就霍格華茲這個號稱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來說,如果沒有教職員或學生擔當這個重任,一般的食死人根本不可能潛入保全措施完整的霍格華茲。

上個學期末,在莫賽博主動和他提起黑魔王之前,石內卜從來沒有想過加入食死人的行列,雖然他熱愛魔法、深深地為黑魔法著迷,他也未曾幻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名真正的黑巫師,效忠於史上最強的黑巫師手下,對於自己的未來,他就只想過成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這一條路,甚至與學院導師史拉轟教授在就業諮詢時認真地研究這份志願的可行度與做法……

『我很欣賞你,小夥子,』佛地魔的魔杖對準他的大鼻子,石內卜嚥了口口水,『其他相關說明,莫賽博應該都告訴你了吧?』

莫賽博說了些什麼?在黑魔王面前石內卜覺得自己就像個患了癡呆症的老人,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傻愣愣地點點頭。

『非常好。』黑魔王再度起身,他宛若滑行似地走下階梯,腳邊的大蛇慢慢爬上他的身體,而另一隻一直令石內卜分心的怪異生物似乎也想跟著爬上去,但不管怎麼做仍然徒勞無功,牠只好趴在原地哀傷地眨動寶藍色的大眼,『你考慮的如何了?』

石內卜沒有回話,他的注意力全被那隻藍眼生物吸引過去了,那玩意兒雖然長得像青蛙,但黏呼呼的皮膚上又長有一點點魚的鱗片,背部也開了好幾個魚鰓般的裂孔,而最讓石內卜無法移開目光的就是那對隱藏在黑色毛髮後的藍眼。

那對眼睛……好像在哪裡看過?

『喔……對我的新寵物很有興趣啊?如果你想要,這玩意兒可以賞給你……牠跟你一樣是這次計劃的大功臣呢,』察覺石內卜心不在焉的原因,佛地魔柔聲地說道,『雖然最後計劃受到干擾宣告失敗,但是佛地魔寬大為懷,為了感謝牠的奉獻,還是實現了牠想生活在陸地上的心願。』

『牠……那個東西……該不會是……』

『牠現在的名字是絲絲,牠對這名字非常的滿意,佛地魔就是賞罰分明。』

石內卜倒抽了口氣,一張心形的少女面孔在他腦中一閃而逝。

黑髮、白皙皮膚、藍綠色的魚尾、寶石般的蔚藍大眼,他記得那被波特一行人喚為『絲絲』的人魚,是來自愛琴海海妖一族的皇女──賽蓮‧桑門

原本的桑門皇女可是個清新脫俗的人魚少女,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總是在波特那群傢伙身邊兜兜繞繞,感情似乎好得很。石內卜依稀記得桑門皇女是受到詛咒才流落到霍格華茲,在歐海人魚的爭鬥中,她也像波特那票人一樣自以為是高尚的聖女,試圖憑藉微小的力量阻止悲劇的發生。

是我……搞錯了嗎?

石內卜嘴唇不停顫抖,他的呼吸也跟著急促。

為什麼……為什麼這條人魚會變成這副德性?又為什麼會成為黑魔王的寵物?

而且牠看起來絲毫沒有嫌惡的樣子,反而不停地試圖親近佛地魔,就像圍繞在石內卜身邊的食死人一樣,迫不及待地想巴著他的腿,低頭親吻他的長袍皺折,等著黑魔王賞賜、等著黑魔王憐愛。

『如何?考慮好要拜入我的麾下,成為一名食死人了嗎?』

直指眉心的魔杖向下移動,然後輕柔地挑起石內卜的下巴,綠色的火光頓時照料他凹陷的臉孔,很想移開視線的石內卜只能驚恐地與黑魔王對望,後者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回應佛地魔的問題吧,賽佛勒斯‧石內卜。』

──在黑魔王的面前,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

──黑魔法、黑魔法。眼前這沒有一絲毛髮,膚色猶如紙張蒼白,五官就像一條毒蛇的巫師,正是眾所公認歷史上最危險、自詡為『黑魔王』的黑巫師吶!他所追求的是否與自己所追求相同?他迷戀的是否正是自己所迷戀的?那對鮮血般緋紅的眼眸可以通往什麼樣的世界?甜膩誘惑的嗓音又想將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模樣?

『賽佛勒斯‧石內卜?』

黑魔王正殷切期待著他的回應,聲聲呼喚著他的名字,他的聲音擁有魔力,就如同他渾身發散出那長年擁抱黑魔法的氣味,石內卜感覺得到,難以計數的強大魔法填滿了黑魔王的軀殼,眼前就是一本活生生的黑魔法經典,是力量的同義詞、是他畢生想追求的目標。

『我願意。』

當聲音滾出喉頭,石內卜訝異地發現自己的不再發抖了,深色眼珠投射出認真且崇拜的目光;在石內卜說出決定的同時,這空間彷彿就只剩下他與黑魔王。

『我,賽佛勒斯‧石內卜,願意畢生追隨主人、效忠主人。』

非常好。』佛地魔仰頭大笑,他雙手往兩側敞開黑袍寬袖旋即揚起,像隻準備展翅高飛的大蝙蝠,停佇在石內卜下巴上的魔杖也跟著高舉,佛地魔很快便下了第一道指令,『現在,伸出你的左手,捲起袖子。』

旁邊圍觀的食死人們開始騷動,石內卜不清楚佛地魔打算做什麼,但他不假思索地照做了。魔杖尖端粗魯地指著石內卜過瘦的前臂,佛地魔不需要高聲唸出咒語,魔法便開始趨動。

石內卜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幾乎要放聲尖叫,佛地魔正將黑色與紅色的光束注入他的左臂。

當魔法力量侵入他的身體時,他全身上下的血液簡直被火燄完全取代,燒灼的疼痛由體內向外發散,他一度以為自己的身體就要化為焦炭,為了保住顏面,他的門牙緊咬下唇,極力忍耐不要喊叫出聲。

很快地,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感官也停止作用,眼前所有景象糊成一團,在一道奪目的白光閃過時,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

我知道妳是誰。

你是什麼意思?

你是……妳是女巫。

那可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公園裡,兩個稚嫩的童音交談著,出現在石內卜眼前的是一位留有深紅色長髮的女孩,綠色杏眼瞪視著自己。

麻瓜出身會有什麼關係嗎?

不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那好。

妳有很強的法力,我親眼看見過,我一直在觀察妳。

『為什麼……會出現這個畫面?』石內卜困惑地自問,灼熱的痛楚轉為陣痛,火燄從他的手臂血管逐漸流向胸口,場景開始迅速跳轉。

可是,莉莉,我們要去了啊!我們現在就要到霍格華茲去了!

妳最好是在史萊哲林!

她的笑靨被裂出一張嘴的分類帽取代,那頂會唱歌、會說話的帽子彷彿嘲笑著他小小的夢想。

莉莉‧伊凡!

葛來分多!

賽佛勒斯‧石內卜!

史萊哲林!

那一夜改變了一切,而他永遠忘不了莉莉走向葛來分多學院時回給他的淡淡苦笑。

小勒真是心事重重,不是約定好了,就算分到不一樣的學院,也要當最好最好的朋友──

就算分到自己不喜歡的學院,也要過得快快樂樂。

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嗯。

要當永遠的好朋友喔。

要當永遠的好朋友。

陽光普照的草坪上,被迫分開的女孩與自己常常聚在一塊兒用餐、閒聊,他天真的以為他們能像從前那樣繼續相處下去,即使分屬不同學院、而且還是互看不順眼的死對頭學院也沒關係,他以為兩人之間長久的友情能夠戰勝一切。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他啞聲問道,重覆著過去曾說過的話語,面前的女孩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但是美麗紅髮少女愈來愈少對他綻放甜美的笑容,她總皺著眉頭,很不高興地指責自己。

我們是啊,小勒,可是我不喜歡跟你來往的某些人!對不起,可我就是看艾福瑞和莫賽博不順眼!莫賽博!他到底哪裡好,小勒?

但是你終究忘不了黑魔法,不是嗎?

但是你始終不肯放棄那些該死的黑魔法!

『莉莉,毒藥和黑魔法是不一樣的東西……』

但它們都是害人的東西!

畫面瘋狂跳轉,他們離開了羅馬尼亞,來到湖畔的山毛櫸下,石內卜永遠忘不了這段悲慘的回憶,一段他願意付出一切重來的回憶。

『我不需要像她這種低賤的麻種來幫我!』盛怒中的自己咆哮著。

很好,以後我也不會再多管閒事。而且我要是你的話,我會把內褲洗一洗,鼻涕卜。

無盡的後悔油然而生,他眨眼來到葛來分多交誼廳入口,卑微地向那個重要的女孩道歉。

不小心說溜了嘴?來不及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為你找藉口,我的朋友沒有一個了解我為什麼會跟你說話。你跟你那群寶貝食死人朋友──看吧,你竟然連否認都沒有!你竟然沒有否認你們就是打算要變成那種人!你巴不得快點加入「那個人」是吧?

『莉莉……』

我再也不能假裝了。你選了你的路,我選了我的。

『不──聽我說,我不是故意──』

──罵我麻種嗎?賽佛勒斯,每個像我這種出身的人都被你叫麻種,我又憑什麼特別呢?

──妳是特別的,妳對我而言永遠是最特別的。

他對著愈走愈遠的紅色背影哭喊著,莉莉,每一段回憶裡的莉莉‧伊凡同時出現在他眼前,小時候公園裡氣質非凡的小女孩、換上霍格華茲制服充滿好奇的女孩、坐在草地上眨動大眼重述著約定的女孩、甩著一頭長髮失望皺眉的少女、雙手環胸忿怒又哀傷的少女……她們一個接著一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石內卜伸長雙手,想要抓住一些什麼,卻連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都留不住。

願意成為一名食死人了嗎,賽佛勒斯‧石內卜?

黑魔王的質問再次響起,剎那間灼熱的劇痛遍佈石內卜全身上下,緊咬的下唇滲出緋紅血絲,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抱著頭倒在地上大聲嚎叫,所有花白的景色跟著消散,他回到那個冰冷而陰暗的古老宅邸,在食死人與黑魔王的眼前失控地打滾。

『我想,』佛地魔面無表情地看著陷入瘋狂的石內卜冷聲說道,『我應該不是對你施展酷刑咒──莫賽博。』

聽到主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康瑁得‧莫賽博急忙上前處理,他抓住石內卜的肩膀,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賽佛勒斯!賽佛勒斯!』莫賽博喊了幾聲,隨即便靠在石內卜的耳邊問道,『你在搞什麼啊?清醒點!』

莫賽博的呼喚似乎產生了作用,石內卜終於冷靜下來,渾身冷汗的他氣喘噓噓地環顧四周,然而黑色的雙眼卻始終無法成功聚焦,他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我替那麼多僕人烙下黑魔標記,還是頭一次遇到反應如此激烈的對象。』佛地魔回到他的寶座上,雖然原本愉快的神情已經不在,但他倒也未被石內卜的反應激怒,圍觀的食死人們暗暗地鬆了口氣,『莫賽博,看看他的左臂。』

莫賽博聞言趕緊拉起石內卜的左手,蒼白的手臂因為魔法的侵蝕而泛紅,本該烙上黑魔標記的區塊呈現燒燙傷狀態,又紅又黑的皮膚冒出水泡,一個邪惡的骷髏刺青像宣誓主權般霸佔正中間的位置。

『主、主人!』莫賽博慌張地說道,『石內卜的黑魔標記──上頭沒有──』

『少了條蛇……是嘛?』佛地魔懶洋洋地說道,細長的紅色眼睛半瞇了起來。

『是不是要再進行一次,主人?』

『免了,就先這樣吧,過些日子再完成。』

佛地魔柔聲地回應道,他對奄奄一息的石內卜失去了興致,又開始把玩手中的魔杖,並隔著袍子以腳踩踏新人魚絲絲的腦袋。

『反正僅作為我在霍格華茲的耳目,靠那不完整的標記已經夠了。』紅瞳中映照出石內卜的身影,佛地魔帶著審慎評估的神情冷聲地說,『我累了,你們解散吧。』

語畢,黑魔王便化為一陣黑色煙霧,伴隨著狂風離去,空蕩蕩的寶座上只剩下外貌怪異噁心的新人魚不停蠕動。被召喚而來的食死人見主子離開,也紛紛掏出魔杖施展消影術。

莫賽博鬆開抓著石內卜的雙手,譴責意味濃厚地瞪視已經可以自己站立的同儕,他沒好氣地問道:『賽佛,你在搞什麼鬼?你不知道黑魔標記是多重要的象徵嗎?那可不是每一個食死人都能隨隨便便獲得的殊榮耶!』

『我懂……』石內卜按壓著太陽穴疲憊地說,『我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賽佛,』身邊的食死人愈來愈少,大夥兒也對石內卜沒啥興趣,不過莫賽博還是盡量壓低說話的聲音,『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想追隨黑魔王、也不知道你想從黑魔王身上得到什麼,即使黑魔王現在對你很有興趣,但那並不表示他明天不會出手殺你。你最好記住,賽佛──我們作為食死人是要跟著主人幹一番大事,不是你那在霍格華茲裡逗弄波特一類的兒戲。』

莫賽博氣極敗壞地數落著,石內卜只是垂下頭靜靜聆聽。

『下次黑魔王要召見你、替你完成黑魔標記時,拜託你,真正準備好了再來。』莫賽博攤開手搖了搖頭,『我真怕你的小命不保!』

莫賽博連珠炮似地唸個沒完,石內卜卻無法專注地聽進他說的每個字、每個詞,他恍恍惚惚地看著黑魔王的寶座,然後視線再次停佇在新人魚絲絲的身上。

為什麼人魚的皇女……情願變成這副德性?

離開黑暗勢力的據點時,充斥石內卜腦中的依然是這個問題,似乎只要想透了這問題的答案,對他而言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更複雜的問題了,他甚至有種感覺,說不定連黑魔王無法在他手上成功烙下黑魔標記的謎團,也能順勢解開。

 

 mwpp0701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M.S.Zenky 的頭像
M.S.Zenky

= M.S.Zenky =

M.S.Zenky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